宮變後的天斗城戒嚴了七日。
那場戰鬥沒有死人。皇家騎士重傷十七人，武魂殿一方重傷二十一人，太醫與宮女都被霞相雲衣護住。雪星清點傷亡時，看著名單沉默了很久。他仍恨千仞雪，至少無法否認元羽攔下混戰救了很多人。
雪夜暫時沒有公開千仞雪的身份。皇室對外宣稱太子雪清河突發舊疾，救治無效，於東宮病逝。知道真相的人都明白，這個說法經不起長期追查，至少能讓城內先穩下來。
雪崩被立為新太子。
他換下平日花哨衣服，第一次穿著正式禮服站進朝堂。面對那些突然向自己示好的大臣，他仍會緊張，幾次拿錯奏章。雪夜沒有責罵，只讓他從糧稅和城防學起。
皇宮偏殿內，另一場談判持續了兩天。
天斗一方由雪夜、雪星與寧風致出面。唐三代表尚未掛牌的唐門，元羽則拿著千仞雪留下的武魂殿名單。比比東沒有親自到場，只用教皇印確認兩項內容：宮內武魂殿人員撤離，知情投毒者接受兩邊共同核驗。
雪星堅持要把所有潛伏者處死。
元羽把名冊推到他面前：「一共四百七十二人。知道投毒的二十三人，參與封宮的一百零六人，剩下的人只負責傳信、護衛和收集公開訊息。你要把四百多人全殺了，武魂殿也會照著這個演算法抓天斗的探子。」
「他們混進了皇宮。」
「該判罪的按罪判。端過一回茶、守過一次門，也算謀殺皇帝？」
雪夜翻完名冊，定下處理辦法。二十三名核心人員由天斗與武魂殿共同審問；封宮時傷人的按傷亡追責；未參與投毒與戰鬥的人限期離境，不得繼續留在天斗軍政機構。
唐三在協議末尾加了兩條。
三年內，武魂殿不得以任何方式干預天斗皇位；天斗與唐門也不得襲擊武魂殿普通分殿、學院、醫館與家屬。舊案和宮變責任繼續核查，證據確鑿後追到個人。
千仞雪離宮前交出的教皇副印先落到協議上。正式條款由寧風致安排最快的敏攻系魂師送往武魂城，約定十日內由比比東覆核；在回令抵達以前，雙方先按協議停手。
教皇殿同時附了一份回令。名冊中的二十三名核心人員不會被武魂殿藏匿，已經離開天斗的七人將在一個月內送到武魂城接受聯合詢問；蛇矛、刺豚只負責護衛與突圍，宮變中沒有殺人，暫不列入投毒責任人。
雪星看完仍不滿意，卻在唐三遞來的傷亡名單上按下皇室印章。兩邊第一次把誰做過什麼寫得清清楚楚。
雪夜看著那枚印記：「她答應得倒快。」
元羽收起武魂殿副本：「她知道這次繼續打下去，先死的是城裡的人。」
協議簽完，元羽與唐三趕回力之一族。
府門上的舊匾已經摘下，泰坦命人連夜做了一塊新匾。紅布蓋在上面，只等唐三親手揭開。
四位族長在大廳坐成一排。
泰坦最先起身：「力之一族加入唐門，設力堂。我這把老骨頭聽宗主調遣。」
牛皋摸著鬍子：「御之一族負責建造和守門。醜話說在前面，唐門若又學昊天宗，出事就把附屬宗族丟下，我第一個拆匾。」
「前輩可以把這一條寫進門規。」唐三道。
白鶴拿起桌上的帳冊：「敏之一族可以設敏堂，負責情報和傳信。族人吃住、修煉資源與任務撫恤都要寫清楚，不能只靠一句同甘共苦。」
寧榮榮將七寶琉璃宗的訂單放到他面前：「第一年經費已經有了。」
白鶴看見定金數目，臉上的嚴肅少了一半：「宗主年輕，找的客人倒有錢。」
最後一個是楊無敵。
他把雪夜用過的藥方放在桌上：「破之一族設藥堂。毒、藥與戰鬥都歸我管。武魂殿舊案一天不查完，我一天不會說原諒。」
唐三點頭：「加入唐門不需要原諒誰。」
「還有，幽香綺羅仙品放在藥堂。」
「可以研究，不能傷根。」
楊無敵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四堂歸位，唐門有了近千名第一批門人。唐三當眾宣布門規，除了暗器不得外傳，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責任不得牽連家屬與無關者。
泰坦當場點出二十名鐵匠接手首批弩件，牛皋帶人丈量後院，白鶴則派出三隊族人重建天斗訊息線。楊無敵抱走藥方，連午飯都沒吃便鑽進藥房。
唐三沒有把四位族長只當下屬。力堂每完成一批暗器，利潤按工錢與宗門積累分帳；御堂負責擴建府邸，可以從天斗與七寶琉璃宗接工程；敏堂建立訊息線路，情報按價值結算；藥堂擁有獨立藥圃與研究經費。
泰坦把最寬的一排房屋讓給藥堂，楊無敵嫌爐火煙氣會傷藥草，兩人在院子裡吵了半個時辰。最後牛皋拿來圖紙，決定在後山單獨建藥圃。唐門剛掛匾，四堂已經開始爭地盤，唐三聽得頭疼，臉上的笑卻一直沒有落下。
白沉香在此時從外面進來。
她是白鶴的孫女，剛替敏堂把宮變證據送到七寶琉璃宗。少女身形輕盈，走進大廳時只帶起一點風。跟來看熱鬧的馬紅俊立刻坐直身體。
「這位是？」
白沉香看了他一眼：「讓路。」
馬紅俊往旁邊挪了半步，還沒來得及擺出笑臉，白沉香已經從他身邊走過，把回執交給白鶴。
奧斯卡拍了拍胖子肩膀：「別看了，人家連你名字都沒問。」
「第一次見面，保持一點距離很正常。」
「她讓你讓路。」
「至少她注意到我了。」
朱竹清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寧榮榮直接笑彎了腰。
白沉香聽見笑聲回過頭：「胖子，你叫什麼？」
馬紅俊立刻起身：「馬紅俊，五十八級強攻系魂王，武魂邪火鳳凰。」
「我只問名字。」
「多介紹一點，方便認識。」
白沉香哦了一聲，轉身繼續核對回執。馬紅俊坐下以後，奧斯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午時，唐三扯下紅布。
「唐門」二字出現在府門上方。力堂鍛造爐同時點火，第一批諸葛神弩正式開工。
元羽與唐三站在人群後方，各自拿著一杯酒。
「宮變以後，你還回武魂城？」唐三問。
「回。小雪已經放棄天斗身份，我也該把她帶回去。」
「千仞雪給雪夜下毒的帳，唐門會繼續盯著。」
「你盯人，我盯武魂殿。」元羽與他碰杯，「教皇殿敢藏名單上的人，我把檔案送到你桌上。唐門的人敢拿普通分殿出氣，你負責按住。」
「一言為定。」
傍晚，元羽離開天斗城。
城外長亭旁停著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千仞雪靠在車門邊，金髮沒有再藏，白玉酒壺卻已經從元羽手裡回到了她腰間。
「晚了半天。」她道。
元羽翻身下馬：「唐門揭匾，總得喝一杯。」
「你的酒現在在我這裡。」
「所以我回來拿。」
千仞雪轉身上車：「看你追不追得上。」
馬車向武魂城方向駛去，元羽笑了一聲，縱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