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珍珠號離島後的第七天,海水顏色開始變深。
領航員老羅站在船頭,反覆核對羅盤和海圖。他今年六十多歲,在這片海上跑了大半輩子,臉上的皺紋里都帶著常年吹曬留下的暗紅色。
「風向不對。」老羅道,「昨夜應該是東南風,現在卻一直往北吹。再這樣走兩個時辰,我們會被帶到魔鯨海域邊緣。」
白沉香從高處落下:「北邊有大片烏雲,下面看不見海面。東邊暫時晴朗。」
唐三走到船邊,發現附近連一條小魚都看不見。
過去七天,他們每天都能遇到成群海鳥。清晨還有小型海魂獸跟在船尾,爭搶廚師丟下的魚骨。眼下海面空空蕩蕩,船槳划過水面,也沒有驚起任何活物。
老羅取出一根綁著鉛塊的測水繩,放入海中。繩子剛下沉十餘丈便向北傾斜,水下暗流的速度比表面風浪更快。
「來不及繞了。」他收回繩子,掌心已經被粗麻磨紅,「我們從昨夜就被暗流帶偏,羅盤也受到了干擾。這裡距離黑色區域最多五十里。」
寧榮榮問:「深海魔鯨王會主動追船嗎?」
「平時不會。它把那片海域當作自己的領地,只要別帶著強烈能量闖進去,它很少理會普通漁船。」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到瀚海乾坤罩與永珍法輪上。
唐三收起藍色三角體。元羽也壓下九道神紋,可海水深處已經傳來沉重的魂力波動。對方顯然發現了他們。
戴沐白立刻帶人封住艙門,奧斯卡把能夠飛行和恢復魂力的香腸分裝進防水袋。寧榮榮站到舵手身後,以九寶琉璃塔替他提升力量和反應。馬紅俊把纏在甲板上的濕繩逐一烘乾,方便眾人固定身體。老羅則親手砍斷船尾拖著的兩張漁網,免得轉向時被水流扯住。
不到二十息,船上所有人都到了各自的位置。
唐三展開海圖:「向東轉舵,收一半主帆。」
舵手立刻照辦。
紫珍珠號剛剛轉向,船底下方傳來一陣低沉震動。桌上的水杯跳了起來,船艙內懸掛的油燈同時熄滅。
元羽走到船舷邊,玄元滄海瓶自行出現在他身側。
瓶口對著海面,傳回的水流感應卻一片混亂。方圓數十里的海水都在向同一個方向緩慢旋轉,船隻已經進入巨大漩渦的外沿。
「全員上甲板。」元羽道,「把龍淵艇準備好。」
史萊克眾人沒有詢問原因,立刻行動。奧斯卡將恢復大香腸分到每個人手裡,寧榮榮釋放九寶琉璃塔,白沉香則去幫助船員收帆。
數息之後,遠處海面升起一道水牆。
那道水牆看不見盡頭,浪頭高過紫珍珠號的主桅。老羅只看了一眼,便一把抓住旁邊的繩索。
「深海魔鯨王!」
轟鳴聲從海底傳來。
船隻下方,一團龐大的陰影緩緩上浮。紫珍珠號長達四十餘米,在那團陰影面前卻顯得很小。獨眼深海魔鯨王還沒有完全露出海面,背部便已經覆蓋了眾人的視線。
元羽抬起玄元滄海瓶,想將船前的海水引向兩側。
這些海水受深海魔鯨王控制,玄元滄海瓶無法直接收取。
「收不走。」元羽立即改變辦法,「沐白守住船頭。胖子把主帆燒掉,別讓它拖翻船。小三,把所有人固定在甲板上!」
馬紅俊一團鳳凰火焰落下,先將帆布與桅杆之間的繩索燒斷。戴沐白開啟白虎金剛變,雙臂抵住船頭。藍銀皇從唐三腳下擴散,纏住每一個人的腰和船上的固定柱。
第一道水牆壓了下來。
四方岩相化作一面傾斜岩壁,擋在船首上方。海水撞上岩壁以後被分向兩側,船身仍向下沉了近一丈。船尾的木板承受不住壓力,大片碎裂。
「棄船!」唐三喝道。
龍淵艇被奧斯卡和戴沐白推入海中。寧榮榮、小舞、朱竹清幾人先後進入艇內,老羅和僅剩的兩名船員也被白沉香送了進去。
深海魔鯨王的背部破開海面。
一股藍紫色能量從它背後的氣孔噴出,在空中化作數百道雷電。元羽的雷相天鼓擋住第一輪電光,鼓面每響一次,他體內的魂力便跟著震動一次。
九十九萬年魂獸的力量遠超普通封號斗羅。它還沒有認真攻擊,眾人已經感到呼吸困難。
唐三取出瀚海乾坤罩,藍光包住龍淵艇。海水裡的小艇迅速失去蹤跡,連氣息也被遮掩起來。
深海魔鯨王的獨眼卻轉向了唐三。
「海神的氣息。」
沉悶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中響起。修為較弱的白沉香臉色一白,耳邊滲出鮮血。奧斯卡立即扶住她,將恢復大香腸送到她嘴邊。
深海魔鯨王又看向元羽。
九種顏色的神紋正在他手腕上依次亮起。
「還有九個令人厭煩的氣息。」
海面再次抬高。
這一次,深海魔鯨王抬起了巨尾。方圓數里的海水被巨尾帶動,形成一圈向內收縮的浪牆。瀚海乾坤罩能夠隱藏氣息,卻擋不住覆蓋整片海域的攻擊。
「向東!」老羅在龍淵艇中喊道,「東邊三十里有淺海溝,它的身體進不去!」
元羽抬起法輪風幡。狂風捲住龍淵艇,將小艇從水中托起,向東飛出數十丈。空相界門在前方開啟,小艇穿過門框,再次向前移動百丈。
元羽右手腕傳來灼痛。
帶著整艘龍淵艇和十餘人連續穿門,消耗遠比平時大。他只開了兩次,手指便開始發麻。
深海魔鯨王的尾鰭已經落下。
戴沐白和唐三同時躍出艇外。白虎護身障、白虎金剛變全部開啟,唐三的八蛛矛刺入四方岩相,幫助元羽穩住岩壁。
巨浪與岩壁正面相撞。
四方岩相表面裂紋密布,三人一起被海水推了出去。龍淵艇翻滾著落回海面,外殼撞在礁石上,船艙當場裂開。
小舞從裂口衝出,先接住昏迷的老羅。朱竹清和白沉香分別抓住兩名船員,馬紅俊張開火翼,拖住落水的奧斯卡和寧榮榮。
深海魔鯨王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藍紫色光柱在它背部凝聚。海面被能量壓得向下凹陷,目標正是唐三手裡的瀚海乾坤罩。
元羽抹去嘴角的血,永珍法輪在背後完全展開。
「小三,你帶人往東走。」
唐三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柱:「一起走。」
「它盯上的是我們兩個。」
「所以更該一起。」
唐三收起八蛛矛,雙眼已經變成紫金色。
他看見了深海魔鯨王獨眼深處那道多年未愈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