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碎開的聲音很輕。
唐三坐在海神山下,濃鬱金霧將身體裹住,第七道魂環從白色漸漸變成紫色,又迅速沉入深黑。黑光每加深一分,他肩背上的肌肉便繃緊一些,八蛛矛不受控制地從背後伸出,刺進四周岩石。
小舞站在十步外,手裡還握著他換下來的外衣。
波塞西沒有看魂環,始終留意唐三的呼吸。
「到不了十萬年,也能獲得完整真身。撐不住就放緩引導,別強行拉扯金霧。」
唐三閉著眼點頭,雙掌卻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藍銀領域沿地面展開,山下的藍銀草一片片挺直葉尖。微弱生命氣息順著領域匯入,他胸口原本急促的起伏漸漸平穩,額頭卻已經滲出細密血珠。
元羽把酒葫蘆收進腰間,走到岩台旁。
小舞轉頭看他,他只輕輕搖了下頭。
神賜魂環正在試探唐三身體的承受能力,此時若有外來魂力替他抵擋,凝成的魂環就可能超過他獨自運轉的極限。元羽能守住周圍,也能在失敗時救人,這一關仍得唐三自己撐過去。
午後,黑色魂環的外緣出現了一絲紅線。
唐三猛地彎下腰,八蛛矛向兩側撐開,石面被矛尖劃得火星四濺。原本緩緩流動的金霧驟然加速,胸腹處承受的壓力不斷增加,連胸骨都傳來細微響聲。
小舞向前邁了半步,又停住。
「哥,我就在這裡。」
唐三緊閉的眼角動了動,手指重新壓穩。精神凝聚之智慧頭骨在額前透出藍光,紫極魔瞳積蓄的精神力護住腦海,藍銀皇則一層層纏住腰背,承接不斷衝下的壓力。
紅線開始向內蔓延。
一根蛛矛從石縫中折斷,另外七根隨即撐得更開。唐三嘴角溢位血,喉嚨里壓著一聲悶哼,右膝卻沒有從盤坐的位置挪開。
元羽已經蹲到岩台邊,指尖凝起一縷水光。
只要唐三失去意識,他就會出手。
日頭落到海面時,那道黑色魂環劇烈收縮,暗紅光芒從環內向外貫通,照亮了山腳每一張臉。唐三仰頭吸了口氣,八蛛矛同時抬起,第七枚魂環緩緩落向藍銀皇。
十萬年!
奧斯卡差點把手裡的恢復香腸捏斷。
馬紅俊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紅的,真紅了!」
唐三睜開眼,額前藍光還沒有散去。積蓄在神賜魂環中的力量沿經脈鋪開,七十級的關口被徹底衝過,最終穩定在七十三級。
他抬手時,掌心先變得透明,一株金藍色藍銀皇從指間長出,沿身後展開十餘丈。海風吹過,附近藍銀草一齊向他傾斜,連山腳那片乾枯草根都重新冒出嫩芽。
藍銀真身。
戴沐白走到最外側的一根藤蔓前,虎爪扣住表面,手臂發力往下一扯。藤蔓被拉得筆直,細密金紋從受力處向兩端亮起,竟撐住了這一扯。
他加上一層白虎護身障的力量,藤蔓才在爪下崩裂。斷口卻沒有完全散去,落地的藍光重新匯入唐三身後的主藤,很快又長出了完整的一根。
「你這是打算把我們全綁起來?」戴沐白鬆開手。
唐三嘗試收攏真身,金藍色枝葉隨動作縮回掌心。他站起來時腿上一軟,戴沐白伸手托住他的胳膊,順便在他肩上輕捶了一拳。
「歇好了再比。我也想試試第七環。」
小舞跑過去,蹲下先摸他的手,再看胸前的血。
「你說的不算,等前輩看過。」
波塞西檢查完經脈,取走元羽準備好的傷藥,直接放進小舞掌心。元羽站起來,拍掉膝上的石屑,沖唐三豎起拇指。
「這回再遇到紫珍珠,你可以讓她先動手了。」
唐三剛笑了一下,牽動胸口,立刻咳出聲。
接下來的兩天,小舞與寧榮榮先後突破。
小舞在僻靜山谷自行凝聚第七環。柔骨兔本源化作黑色光環時,谷內草葉被魂力掀起,她的身形在兔影之間交替顯現,直至第七環穩穩落定,氣息升至七十二級。
寧榮榮領取的神賜魂環同樣凝成黑色。她沒有追著唐三的年限硬撐,在琉璃塔震顫加重前停下引導,吸收完畢後也是七十二級。九寶真身展開,塔光照到奧斯卡身上,他試著握拳,自己都被驟增的力量嚇了一跳。
「以後做飯是不是也能快點?」馬紅俊問。
寧榮榮收起塔:「以後洗碗肯定輪到你。」
胖子正要爭取輪流,白沉香從山路跑來,身後跟著一名左臂吊在胸前的船員。
「元羽,有你的信。」
船員叫陸平,來自紫珍珠的船隊。數月前,他所在的信船被另一夥海盜截住,人一直扣在轉運島上。紫珍珠近日攻下那處島嶼,將俘虜和信袋一併找了回來,這封寄往海神島的信才送到。
元羽拆開外層油布,一眼認出了封口處的金羽印。
信紙上只有幾處水跡,字仍清楚。千仞雪寫自己已經完成第二考,拿到第八魂環,末尾還提到供奉殿後院的葡萄熟了,大部分被金鱷拿去釀酒,給他留了兩壇。
下面另添了一行。
「回來以後,先來見我。你走之前欠著的話,我還記得。」
元羽來回看了兩遍,把信折好放進貼身衣袋。
寧榮榮抱著手臂看他:「就不念給我們聽聽?」
「你先把小奧寫給你的念一封。」
奧斯卡立刻拉著馬紅俊去洗碗,連反駁都沒敢聽。
陸平站在旁邊侷促地搓了搓手。元羽這才看清,他手腕勒著一圈舊疤,衣領底下也有鞭傷。
「先養傷。」元羽把他扶到石凳上,「送信的船什麼時候回去?」
「三天後。他們還要帶一批藥。」
「替我帶封回信,另外把你被關的地方畫下來。路上那些人,我還記著幾筆帳。」
陸平連忙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已經折爛的海圖,圖上三處小島被炭筆反覆圈過。
當晚,元羽在燈下寫完回信。
他先說自己已經九十六級,讓千仞雪別再把舊傷藥塞滿行李,又把她第二考里提到的雪清河鏡影問了兩句。寫到末尾,他停了一會兒,添上自己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潮汐煉體結束,我會儘快辦完海上的事。那兩壇酒留著,我回來陪你喝。」
第二天清晨,波塞西帶眾人走到海神島另一側。
山崖下,怒浪轟然拍上峭壁,濺起的白沫高過眾人頭頂。海水退去時,八根沉重銅柱從水中露出,柱身鐵鏈被浪頭扯得繃直。
元羽剛看向最後一根銅柱,雲層中便劈下一道紫雷。
那根屬於他的銅柱,竟被雷光從頂端照到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