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聖殿外,有一座練武場。
地面由整塊青石鋪成。
周圍布有魂力屏障,足以承受魂聖以下的攻擊。
林淵和千仞雪相對而立。
兩人相隔二十米。
千道流與諸位供奉站在場外。
這場切磋沒有觀眾。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站在大陸頂端的強者。
千仞雪看著林淵。
「你沒有魂環,我也沒有。」
「這場比試很公平。」
林淵沒有反駁。
表面上,確實公平。
兩人都是神級武魂。
都沒有魂環,也無法使用魂技。
但六翼天使是獸武魂。
武魂附體後,可以直接增強千仞雪的速度、力量與魂力。
帝弓卻是器武魂。
林淵的身體不會得到明顯增幅。
一旦被千仞雪近身,他幾乎沒有勝算。
不過,弓手本就不該讓對手靠近。
千道流看了兩人一眼。
「開始。」
話音落下。
千仞雪身後金光大盛。
六翼天使瞬間附體。
三對潔白羽翼完全展開,金色魂力覆蓋全身。
她腳下發力,直接沖向林淵。
沒有試探。
也沒有遲疑。
二十米的距離迅速縮短。
林淵抬起左手。
星光匯聚。
帝弓出現。
他沒有立刻拉弦,而是向後退了一步。
千仞雪的速度比他預想中還快。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下十米,林淵才拉開弓弦。
銀色光箭凝聚。
千仞雪已經來到近前。
林淵鬆開手指。
嗡!
銀色箭矢直奔千仞雪左肩。
千仞雪早有準備。
她側身避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光箭貼著她身後的羽翼飛過。
「太慢了。」
千仞雪說道。
林淵沒有回答。
他轉身向右側移動,帝弓再次拉開。
第二支箭出現得更快。
沒有完全蓄力。
也沒有瞄準。
弓弦剛剛拉開,林淵便鬆開手指。
銀光飛出。
千仞雪抬起手掌,金色魂力聚於掌心。
砰!
她一掌拍中箭矢。
星光當場炸開。
衝擊讓千仞雪腳步微頓。
林淵趁機拉開距離。
光翎斗羅站在場外,微微點頭。
第一箭封住千仞雪的左側。
第二箭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阻斷她的追擊。
林淵沒有將魂力全部用於進攻。
他在控制距離。
這三天的訓練,顯然沒有白費。
千仞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林淵的身體不如她。
速度也不如她。
但只要距離還在,他便擁有出箭的機會。
她身後的六隻羽翼同時扇動。
一股強風席捲練武場。
林淵衣袍獵獵作響,腳下也出現一絲不穩。
千仞雪藉助羽翼扇動產生的力量,再次加速。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淵已經來不及射出一支完整的箭。
千仞雪抬起右手。
金色魂力凝聚在掌心。
她沒有攻擊林淵的要害,而是拍向他的肩膀。
只要這一掌落下,林淵便會失去平衡。
戰鬥也會結束。
在千仞雪看來,勝負已定。
林淵卻在此時抬起頭。
天空晴朗。
烈日高懸。
白晝之中,看不見任何星辰。
但看不見,不代表星辰不存在。
帝弓忽然輕輕震動。
林淵體內的魂力迅速流失。
一道極細的銀光穿過雲層,落在帝弓之上。
微弱。
卻帶著遠超魂力的氣息。
場外,千道流猛然抬頭。
光翎臉上的笑意也在瞬間消失。
「星辰之力?」
千仞雪的手掌已經落下。
林淵橫移半步。
掌風擦過他的肩膀。
兩人錯身而過。
林淵轉身。
抬弓。
拉弦。
一縷星光落在弓弦之上,凝成一支近乎透明的箭。
千仞雪剛剛站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危機感。
她沒有看清箭矢。
卻能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某種力量鎖定。
無論向左還是向右。
無論前進還是後退。
箭都會追上她。
這不是速度帶來的壓迫。
而是帝弓本身的能力。
鎖定獵物。
追逐目標。
直到命中。
林淵鬆開手指。
嗡!
弓弦震動。
銀光一閃而逝。
千仞雪瞳孔驟縮。
她沒有選擇閃避。
六隻羽翼同時合攏,擋在身前。
砰!
星箭擊中羽翼。
金色魂力劇烈震動。
千仞雪向後退了三步。
她的雙腳在青石地面上劃出兩道痕跡。
林淵也不好受。
只是借來一縷星辰之力,便幾乎抽空了他體內剩餘的魂力。
他的臉色迅速變白。
手臂也開始發抖。
但他沒有放下帝弓。
因為戰鬥還沒有結束。
千仞雪展開羽翼。
她正準備再次進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咻!
第一支被她躲開的箭矢,從後方折返而來。
千仞雪來不及轉身。
箭矢沒有射向她的後心,而是落在她腳邊。
砰!
青石炸開。
碎石飛濺。
千仞雪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她重新睜眼時,一根星光凝成的弓弦已經停在她面前。
距離眉心,不到一寸。
林淵站在她身前。
臉色蒼白。
握住帝弓的手卻很穩。
「你輸了。」
練武場上一片安靜。
千仞雪看著面前的弓弦,沒有說話。
她確實輸了。
林淵的第一箭並非失誤。
那支箭從一開始便被留在了場中。
第二箭阻斷追擊。
第三箭逼她後退。
當她被星箭震退時,第一箭便從背後返回。
前後夾擊。
無處可退。
如果這不是一場切磋,第一箭瞄準的便不會是地面。
而是她的後心。
千道流將整場戰鬥看得清清楚楚。
真正讓他重視的,並不是林淵最後引動的那一縷星辰之力。
而是林淵從第一箭開始,便已經在安排最後的結果。
六歲的年紀。
第一次真正與人交手。
魂力、速度和身體都處於劣勢。
卻能利用距離、箭矢和對手的判斷完成反擊。
這樣的戰鬥意識,比一場勝利更難得。
「可以了。」
千道流開口說道。
林淵收回帝弓。
星光散去。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光翎斗羅身影一閃,出現在林淵身邊,伸手將他扶住。
魂力進入林淵體內。
確認他只是魂力耗盡後,光翎才放下心。
「逞什麼強?」
他說得嚴厲,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打一個沒有魂環的小丫頭,還把自己的魂力用光了。」
千仞雪抬起頭。
「小丫頭?」
光翎面色一僵。
「沒說你。」
練武場中只有千仞雪一個女孩。
這句話沒有半點說服力。
千仞雪沒有繼續追問。
她看向林淵。
「剛才那一箭是什麼?」
「星辰之力。」
林淵沒有隱瞞。
「帝弓可以借用星辰的力量。」
千仞雪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現在是白天。」
「星辰一直都在。」
林淵說道:「只是白天看不見。」
千仞雪沉默片刻,又問道:「第一支箭為什麼會回來?」
「帝弓射出的箭,可以被我再次鎖定。」
「能一直追蹤?」
「現在不能。」
林淵說道:「我的魂力不夠,只能改變一次方向。」
千仞雪點了點頭。
她並沒有因為失敗而惱怒。
只是將林淵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下一次,我會贏。」
她認真說道。
林淵看向她。
「我等著。」
沒有嘲諷。
也沒有退讓。
千仞雪第一次真正記住了這個名字。
林淵。
一個與她一樣擁有神級武魂的人。
也是第一個在同齡時擊敗她的人。
千道流走入練武場。
他先看向千仞雪。
「小雪,方才你能夠占據上風,靠的是六翼天使武魂所帶來的強大增幅,以及你目前更高的魂力等級和身體素質。」
「但論戰鬥經驗,你遠不如他。」
「他的每一次閃避、反擊和變招都極為老練,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即便被你的武魂力量正面壓制,也始終能夠抓住破綻反擊。」
「而且帝弓的品質還在六翼天使之上,只是他現在的修為不足,尚未真正發揮出這件武魂的力量。」
「若你們魂力相同,僅憑你現在的戰鬥能力,敗的人只會是你。」
千仞雪低下頭。
「我知道了。」
她從戰鬥開始便認定,自己只要靠近林淵,便能直接取勝。
這份判斷沒有錯。
但她忽略了,林淵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林淵的每一箭,都是在利用她想要近身的念頭。
千道流又看向林淵。
「你對帝弓的掌握,超出我的預料。」
「但最後那一箭,不該輕易使用。」
林淵明白他的意思。
「我只能借來一縷星辰之力。」
千道流沉聲說道:「在擁有自保能力以前,不要在外人面前使用。」
帝弓已經足夠特殊。
如果再暴露引動星辰的能力,只會引來更多窺探。
林淵點頭。
「我明白。」
千道流沉默片刻,忽然作出決定。
「從今日起,你與小雪一同修煉。」
場外幾位供奉神色微動。
林淵也抬起頭。
千道流繼續說道:「小雪身份特殊,自幼沒有同齡玩伴。」
「你們年紀相近,武魂品質相同,可以彼此印證。」
「今後,你便留在她身邊。」
林淵聽懂了千道流的安排。
讓他成為千仞雪的玩伴,只是表面上的說法。
真正的目的,是讓他進入供奉殿的核心。
一個擁有神級武魂的人,若無法掌控,便可能成為武魂殿未來的威脅。
千仞雪則是連線雙方最合適的紐帶。
林淵對此並不排斥。
他現在需要魂環。
需要修煉資源。
也需要時間成長。
武魂殿能給他這些。
千仞雪看向千道流。
「爺爺,我不需要別人陪。」
「不是陪你。」
千道流說道:「是與你一同修煉。」
千仞雪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林淵。
「他可以。」
光翎斗羅卻有些不滿。
「跟她一起修煉可以。」
「但林淵還是我的徒弟。」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
「沒人與你搶。」
「那就好。」
光翎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別因為贏了一次便得意。」
「她的六翼天使擁有完整傳承。得到第一魂環後,實力會提升很多。」
千仞雪接著說道:「我會比你更早獲得第一魂環。」
林淵看向她。
「未必。」
千仞雪眉頭微挑。
「你要和我比?」
「可以。」
「比誰先成為魂師。」
「好。」
兩人沒有握手。
也沒有多說什麼。
但這場新的較量已經開始。
千道流站在一旁,沒有阻止。
天才不怕競爭。
只怕沒有值得追趕的對手。
千仞雪自幼擁有神級武魂。
身邊所有人都告訴她,她註定會站在大陸之巔。
這樣的成長太過順利。
林淵的出現,正好能讓她知道,神級武魂並不代表無敵。
而對林淵而言,千仞雪同樣是一塊最好的磨刀石。
千道流將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神級武魂。
先天滿魂力。
能夠引動星辰。
還有遠超年齡的戰鬥意識。
只要林淵不夭折,未來至少也是一位絕世斗羅。
甚至有可能走出那一步。
武魂殿已經擁有一位天使神繼承者。
若再多出一名神祇傳人……
千道流的眼神變得深沉。
那時,斗羅大陸將再沒有任何勢力能夠阻擋武魂殿。
千仞雪已經轉身離開。
走出練武場前,她忽然停下。
「林淵。」
「什麼事?」
「明天繼續。」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
「好。」
千仞雪沒有回頭。
但她記住了今日的失敗。
也記住了那支從白晝星空中落下的箭。
六翼天使第一次遇見帝弓。
而屬於兩人的競爭,才剛剛開始。
夜色漸深。
結束一天修煉後,林淵很快睡去。
供奉殿內一片安靜。
月光穿過窗戶,落在床前。
不知過去多久,林淵的意識忽然一沉。
再次睜眼時,他已經不在房間。
四周沒有大地。
只有無邊星海。
星辰在遠處明滅,一道道光矢划過宇宙,追向星空盡頭。
林淵抬頭望去。
星河深處,一道龐大的身影背對著他。
祂手持長弓,身軀橫立於群星之間。
看不清面容。
也感受不到情緒。
可林淵認出了祂。
巡獵星神——嵐。
下一刻,那道身影緩緩拉開弓弦。
沒有箭矢。
只有一道意志跨越星海,落在林淵身上。
冰冷。
鋒利。
又帶著永不停歇的執念。
追逐目標。
鎖定目標。
直至將其徹底毀滅。
林淵體內的帝弓自行出現。
弓身輕顫,像是在回應那道意志。
一道星光從嵐的弓弦上脫落。
它跨越星海,沒入帝弓之中。
轟!
林淵的意識猛然震動。
無數陌生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燃燒的星球。
破碎的艦船。
橫貫星河的箭光。
還有被箭矢貫穿的豐饒孽物。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所有畫面卻在瞬間消失。
星海遠去。
那道龐大的身影也重新轉過頭,繼續追逐前方的豐饒氣息。
從始至終,嵐沒有對林淵說過一句話。
巡獵不需要言語。
被祂選中的箭,自然會明白該射向何處。
林淵猛然睜開雙眼。
窗外仍是深夜。
房間內沒有任何變化。
他坐起身,呼吸急促。
剛才的一切,彷佛只是一場夢。
直到一聲弓鳴響起。
嗡——
帝弓自行浮現在房間中央。
星光沿著弓身緩緩流動。
緊接著,一道魂環從虛空中浮現,安靜地落在帝弓之上。
林淵瞳孔微縮。
他還沒有獵殺魂獸。
更沒有吸收魂環。
可此刻,他的第一魂環已經出現。
其中蘊含的力量,遠遠超過第一魂環應有的極限。
這是巡獵的賜予。
也是斗羅大陸從未出現過的魂環。
魂環緩緩轉動。
光芒照亮林淵的臉。
而它真正的顏色,也在這一刻徹底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