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
曾經矗立在此的冰山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延綿數里的廢墟。
斷裂的冰層彼此堆疊。
淡金色氣息不斷從冰縫中溢位,與極北之地的寒氣糾纏在一起。
廢墟外圍,兩道身影悄然出現。
為首女子一襲白衣,銀白長發垂落腰間,清冷的眼眸望向冰山殘骸。
在她身旁,則站著一名綠髮少女。
少女身形嬌小,碧綠色長髮束在腦後,白皙臉頰上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稚氣。
漫天風雪靠近兩人後,便會自行繞開。
綠髮少女伸出手。
一縷淡金色氣息從廢墟中飄來,落在她的指尖。
剛剛觸碰,那縷氣息便如同活物般向她體內鑽去。
寒光一閃。
淡金色氣息瞬間被凍結。
「好奇怪的力量。」
綠髮少女捏碎冰晶。
「生命氣息很強,卻讓人本能地感到厭惡。」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廢墟深處。
「它還在生長。」
「即便被冰山掩埋,也沒有停止向外擴散。」
綠髮少女皺了皺鼻子。
「這裡以前藏著一群人類?」
「膽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極北之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話音剛落。
前方廢墟忽然輕輕震動。
咔嚓。
一塊碎冰從高處滑落。
緊接著,一隻沾滿鮮血與冰屑的手從縫隙中伸了出來。
綠髮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還有活的?」
碎冰被一點點推開。
林淵撐著帝弓,從廢墟下方艱難爬出。
他渾身灰塵,衣袍破損不堪,肩膀與腹部的傷口已經被寒氣凍住。
每挪動一下,身上的骨骼都會傳來一陣刺痛。
林淵翻過一塊斷裂的冰岩,仰面倒在雪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笑臉面具從他身旁飄出。
「被一座冰山壓過的感覺怎麼樣?」
「要不要再來一次?」
林淵閉著眼睛,沒有理它。
面具圍著他轉了一圈。
「現在這副模樣可真有意思。」
「頭髮亂了,衣服破了,臉上還全是灰。」
「要是那位小姑娘看見——」
林淵抬起手,一把將面具按進雪裡。
笑聲依舊從雪下傳來。
「哈哈哈哈!」
「惱羞成怒了!」
林淵收回手,撐著帝弓勉強站起。
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獵感隨之展開。
下一刻,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名綠髮少女體內的生命氣息,龐大得遠超他此前見過的大部分魂獸。
而她身旁的白衣女子,更像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冰原。
獵感剛剛靠近,便被無形寒意徹底隔絕。
強得可怕。
綠髮少女同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林淵。
「四環魂宗?」
「被整座冰山埋在下面,竟然還能自己爬出來。」
她向前走了兩步。
「人類,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林淵沒有回答。
他體內魂力幾乎耗盡。
眼前兩人的來歷與態度都不清楚,現在並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候。
白衣女子的視線落在帝弓上。
隨後又看向林淵。
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
以這個人類現在的修為,絕不可能擋住整座冰山坍塌的力量。
他身上還有別的東西。
就在綠髮少女準備繼續詢問時,腳下廢墟突然劇烈震動。
轟!
一道暗綠色魂力從冰層深處爆發。
數十塊巨冰被同時掀飛。
綠髮少女隨手一揮。
極致寒氣瞬間擴散。
飛向兩人的巨冰頃刻凝固在半空,隨後化作漫天冰粉。
白衣女子紋絲未動。
林淵卻立刻握緊帝弓,望向爆炸中心。
碎裂的冰層下,一座殘破藥鼎緩緩升起。
藥鼎表面布滿裂紋。
暗綠色光芒明滅不定,彷佛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砰!
藥鼎虛影轟然炸開。
一道渾身染血的人影從廢墟中衝出,重重落在雪地上。
木玄生。
此刻的他早已沒有先前的從容。
暗綠色長袍只剩下幾塊碎布。
左臂扭曲,胸口塌陷,臉上遍布縱橫交錯的傷口。
八枚魂環環繞周身。
其中數枚已經黯淡無光。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
那截淡金色建木被他死死握在掌中。
大量細小根須已經刺入皮膚,與血肉連線在一起。
淡金色木紋沿著手臂不斷向上蔓延。
建木已經與他的右手融為一體。
每一次呼吸,木玄生身上的傷口都會緩慢蠕動。
破碎的血肉重新生長。
斷裂的骨骼也在豐饒力量催動下強行接合。
只是那些新生血肉,明顯已經不再正常。
皮膚下,一根根細小枝條不斷凸起。
木玄生抬起頭。
第一眼便看到了林淵。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與綠髮少女身上。
魂斗羅的感知瞬間散開。
下一刻,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看不透。
無論是那名綠髮少女,還是一襲白衣的女子,他都完全看不透。
尤其是白衣女子。
僅僅站在那裡,便讓他體內的魂力近乎凝滯。
兩者絕不是他現在能夠抗衡的存在。
前方是毀掉北境據點的林淵。
旁邊還有兩名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
以他現在的傷勢,今日必死無疑。
木玄生低頭看向手中的建木。
眼中最後一絲理智,逐漸被瘋狂吞沒。
他猛然抬頭,死死盯著林淵。
「老夫苦心經營多年的據點……」
「就這麼被你毀於一旦!」
林淵抬起帝弓。
木玄生卻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而瘋狂。
「既然你不給老夫活路……」
「那便一起死!」
他握緊建木,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淡金色木枝刺穿血肉,直接沒入木玄生的胸膛。
無數根須驟然爆發,鑽入他的心臟、骨骼與經脈。
「啊——」
木玄生仰天嘶吼。
淡金色光芒沖天而起。
咔嚓!
他的胸骨猛然向外撐開。
原本塌陷的胸口迅速恢復。
斷裂的左臂也在豐饒力量催動下重新生長。
可新生的手臂已經不再屬於人類。
皮膚表面布滿粗糙木紋,五根手指扭曲延伸,化作一根根鋒利枝條。
噗嗤!
木玄生背部驟然炸開。
十餘根粗壯樹枝從脊骨中生長出來,刺穿殘破衣袍,在半空瘋狂揮舞。
鮮血順著枝條滴落。
又被新生的根須迅速吸收。
他的雙腿不斷膨脹。
血肉與木質根莖交織在一起,雙腳徹底陷入冰層。
臉上的傷口飛快閉合。
新的肉芽卻不斷從五官周圍冒出。
左眼被擠入血肉。
右眼化作一顆暗金色豎瞳。
嘴角向兩側撕裂,露出被根須纏繞的牙齒。
不過數息,木玄生已經變成了一頭人不人、鬼不鬼的孽物。
八枚魂環仍舊懸浮在他身後,卻被淡金色枝條層層纏繞。
原本虛弱的魂力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八十五級。
八十八級。
八十九級。
轟!
一股遠超魂斗羅的威壓驟然爆發。
四周積雪瞬間掀起。
廢墟中的碎冰不斷震動。
淡金色光芒在八枚魂環之外瘋狂凝聚,最終化作一枚布滿樹紋的暗金色魂環。
第九魂環!
九環齊現。
木玄生竟藉助建木的力量,強行跨過了九十級的門檻。
封號斗羅!
可這並非正常突破。
那枚暗金色魂環完全由豐饒力量凝聚。
木玄生的氣息雖然達到了封號斗羅層次,身體與神智卻已經徹底脫離人類範疇。
綠髮少女臉上的好奇逐漸消失。
「剛才還是魂斗羅。」
「融合那截木頭後,竟然直接突破了?」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望著木玄生身上不斷生長的枝條,清冷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之色。
眼前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多年以前。
那時,極北之地曾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獸神帝天。
那位星斗大森林的最強者獨自深入極北,親自找到了她。
他沒有挑戰,也沒有爭奪領地。
只是帶來了一則警告。
「大陸上出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力量。」
「它能夠讓傷口癒合,讓衰老停止,甚至讓瀕死的生命重新站起來。」
「但那並非真正的恩賜。」
「接觸越深,血肉便越不受控制地生長。」
「樹枝、根須、木質甲冑……」
「最後,連神智都會被永無止境的生命吞沒。」
當時的雪帝並未親眼見過這種力量。
帝天也只說,那些異變之物最終被一股特殊的青藍色力量清除,沒能留下完整痕跡。
她本以為,那只是大陸另一端的偶然異變。
沒想到多年以後,竟會在極北之地親眼看見。
而且眼前這頭孽物身上的生命氣息,比帝天當年描述的更加強烈。
雪帝的目光落在木玄生胸口。
那裡已經徹底木質化。
建木紮根於他的心臟,淡金色光芒隨著每一次跳動流遍全身。
「和帝天說的一樣。」
冰帝轉頭看向她。
「帝天見過這種東西?」
「多年前。」
雪帝輕聲道:
「他曾專程來極北提醒過我。」
「這種力量會讓生命不斷延續,也會讓血肉徹底失控。」
冰帝重新看向木玄生。
「那就趁它還沒繼續變強,直接凍碎。」
她向前踏出一步。
極致寒氣瞬間擴散。
木玄生身上的枝條迅速覆蓋上一層冰霜。
下一刻。
咔嚓!
冰層被新生的枝條強行撐碎。
數根樹枝隨之折斷,砸落在雪地上。
可斷裂處立刻湧出新的肉芽。
落在地上的枝條也開始長出細密根須,向冰層內部鑽去。
冰帝眉頭微皺。
「恢復得倒是挺快。」
木玄生緩緩低下頭。
暗金色豎瞳掃過雪帝與冰帝,最後停在林淵身上。
他的理智已經所剩無幾。
可對林淵的恨意,卻被豐饒力量無限放大。
「毀了……」
「我的聖教……」
嘶啞聲音從撕裂的口中擠出。
木玄生抬起木質手臂。
大量枝條纏繞交織,化作一隻巨大的利爪。
「藥王慈懷……」
「聖木賜生……」
他身後的枝條同時張開。
淡金色光芒照亮整片冰山廢墟。
「蒔者一心……」
「同登極樂!」
轟!
木玄生腳下冰層徹底炸裂。
無數根須鑽入地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龐大的身體拔地而起。
帶著封號斗羅層次的恐怖威壓,直撲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