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意鑽入體內。
林淵睜開雙眼。
頭頂是一片晶瑩冰壁,幽藍光芒在其中緩緩流動。
他躺在萬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上,傷口被寒氣封住,雖然依舊疼痛,卻已經不再流血。
「終於醒了。」
冰帝抱著雙臂,靠在不遠處。
「睡了兩天。」
「本帝還以為你準備死在這裡。」
林淵撐起身體。
胸口剛一用力,劇痛便瞬間襲來。
他動作一頓,重新靠回冰床。
冰帝輕哼一聲。
「就這副身體,還敢炸冰山。」
「人類都這麼喜歡找死?」
林淵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洞府中央。
一塊數米高的萬年玄冰懸浮在半空。
建木碎片與那支鐵箭,一同被封在其中。
玄冰四周寒霧繚繞。
可冰層內部,淡金色光芒依舊在緩慢閃爍。
無數細小根須貼著冰壁遊動,彷佛正在尋找出口。
雪帝站在玄冰前,銀髮垂落,神情清冷。
「它一直在侵蝕玄冰。」
「極致之冰只能拖慢它,無法令它徹底沉寂。」
咔嚓。
話音剛落,玄冰表面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根淡金色根須鑽出冰層,扎進地面。
不過眨眼,大片金色嫩芽便從冰面生長出來。
沒有泥土。
沒有陽光。
甚至不需要任何養分。
它們只是在生長。
無休止地生長。
冰帝抬手一揮。
極致寒氣掃過。
所有嫩芽瞬間凍結,碎成滿地冰屑。
可那些碎片仍在蠕動。
一條條更細的根須從斷口鑽出。
冰帝臉色沉了下來。
「真噁心。」
林淵抬起右手。
帝弓浮現。
體內剛恢復的一絲魂力緩緩湧入弓身。
青藍色光芒落下。
蠕動的根須同時僵住。
淡金色迅速褪去。
轉眼間,所有碎屑化作灰燼。
洞府重新恢復安靜。
「這便是巡獵?」
「是。」
「它究竟是什麼?」
雪帝注視著林淵。
「魂技,神祇傳承,還是某種不屬於這片大陸的力量?」
林淵尚未回答。
一陣笑聲忽然響起。
「啊哈知道。」
「啊哈什麼都知道。」
紅白色光芒在林淵身旁匯聚。
笑臉面具緩緩浮現。
這一次,它沒有隻出現在林淵眼中。
雪帝與冰帝同時看見了它。
轟!
恐怖寒意瞬間籠罩整座洞府。
冰帝一步擋在雪帝身前,碧綠色眼眸死死盯著面具。
「什麼東西?」
她沒有感受到任何魂力波動。
甚至沒看清面具究竟是如何出現的。
雪帝的目光也變得凝重。
「你是誰?」
面具在半空轉了一圈。
「終於看見啊哈了?」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冰帝五指微握。
寒冰迅速凝聚。
「再說廢話,本帝把你凍碎。」
「好兇。」
面具飄到雪帝身邊,繞著她飛了一圈。
「這個冷冰冰。」
它又湊到冰帝面前。
「這個更凶。」
冰帝一掌拍出。
咔嚓!
面具瞬間被寒冰封住。
下一刻,冰層內部卻傳出了笑聲。
「哈哈哈哈!」
「有趣!」
砰!
寒冰驟然炸開。
面具完好無損地飄了出來。
冰帝神色微變。
她這一掌雖然沒有動用全力,卻足以讓普通封號斗羅吃個暗虧。
眼前這張面具,竟然毫無反應。
林淵抬手按住額頭。
「你出來做什麼?」
「回答問題啊。」
面具飄回林淵身旁。
「她們想知道巡獵是什麼。」
「啊哈也想聽聽你會怎麼說。」
雪帝看向林淵。
「它一直跟著你?」
「算是。」
「它是什麼?」
「一個很麻煩的祝福。」
「祝福?」
冰帝盯著面具。
「誰的祝福能夠自己跑出來說話?」
面具立即轉向她。
「當然是最有趣的那一位。」
「偉大的——」
林淵抬手將它推開。
「閉嘴。」
面具在半空翻了一圈,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雪帝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一個連她都看不透的存在,卻任由林淵推開。
眼前這個人類,遠比表面更加神秘。
「巡獵是什麼?」
雪帝再次問道。
林淵看向玄冰中的建木。
「巡獵是一條命途。」
冰帝皺眉。
「說清楚。」
「豐饒賜予長生、恢復與不死。」
「它讓生命無限延續。哪怕肉體扭曲,意識消亡,也不會真正停止。」
林淵握住帝弓。
「而巡獵,是對豐饒以及豐饒孽物,不死不休的復仇與獵殺。」
「不論逃到哪裡。」
「不論復生多少次。」
「只要獵物還存在,巡獵便不會停下。」
帝弓表面泛起青藍色微光。
玄冰內部,所有淡金色根須同時向後收縮。
那不是普通的壓制。
而是本能的恐懼。
冰帝看了看建木,又看向林淵。
「所以你和這種東西天生敵對?」
「可以這麼理解。」
雪帝問道:
「你是巡獵的繼承者?」
「不是。」
林淵搖頭。
「我只是走在這條命途上的人。」
「巡獵的源頭在哪裡?」
「不在斗羅大陸。」
洞府內安靜下來。
冰帝忍不住看向那張面具。
「那它呢?」
面具瞬間湊到她面前。
「啊哈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
「比星斗大森林遠。」
「比極北之地也遠。」
冰帝冷聲道:
「說了等於沒說。」
「答對了。」
面具笑得更加燦爛。
雪帝不再理會它,轉頭看向建木。
「這東西如何處理?」
「我現在無法毀掉它。」
林淵道:
「只能用巡獵之力壓制。」
冰帝看向四周冰壁。
「那就留在這裡。」
「極北最不缺的就是寒冰。」
「留不得。」
林淵直接否定。
「它會繼續侵蝕冰層。」
「時間一久,豐饒力量會滲入地下冰脈。」
「極北魂獸一旦接觸,就可能變成和木玄生一樣的孽物。」
冰帝臉上的不滿瞬間消失。
木玄生那副模樣,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若極北魂獸大規模異變,後果不堪設想。
雪帝問道:
「你準備帶走它?」
「武魂城地下有一處封印。」
「那裡還鎮壓著另一截建木。」
冰帝猛地轉頭。
「還有?」
「嗯。」
「這些東西到底有多少?」
「不知道。」
林淵望著玄冰內的淡金色木枝。
「但那個利用建木煉藥的邪教組織,絕不會只有這一個據點。」
木玄生曾自稱北境執爐使。
還提到過總壇。
極北冰山下的據點,顯然只是其中之一。
冰帝冷笑。
「你們人類還真是什麼都敢碰。」
「這種東西也敢拿來煉藥。」
「長生,不死。」
林淵淡淡道:
「總有人拒絕不了。」
雪帝注視著他。
「將兩截建木放在一起,不怕它們彼此影響?」
「怕。」
「那你還帶回去?」
林淵握緊帝弓。
「因為只有我能壓制它。」
「它留在哪裡,我便必須盯在哪裡。」
「誰想利用,我就殺誰。」
冰帝微微一怔。
隨即輕哼一聲。
「一個四環魂宗,口氣倒是不小。」
笑臉面具飄到她頭頂。
「他剛剛殺了一個魂斗羅。」
「還把一座冰山炸塌了。」
「勉強不算吹牛。」
冰帝抬頭盯著它。
「你到底站哪邊?」
「啊哈站在有樂子的那邊。」
「……」
雪帝抬起手。
更加濃郁的寒氣湧入萬年玄冰。
冰層表面的裂縫迅速閉合。
建木再次被封入最深處。
「它暫時留在這裡。」
「等你恢復,再親自將它帶走。」
林淵點頭。
「可以。」
雪帝繼續道: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以後極北再出現這種力量,你必須回來。」
林淵沒有猶豫。
「好。」
豐饒孽物,本就是巡獵的獵物。
冰帝走向洞府深處。
指尖划過冰壁,一滴乳白色液體緩緩滲出。
液體只有指甲大小。
出現的瞬間,整座洞府的溫度再次下降。
林淵目光微凝。
「萬載玄冰髓。」
「算你有見識。」
冰帝托著那滴玄冰髓,看了林淵一眼。
「可惜你不是冰屬性魂師。」
「這東西給你,你也吸收不了。」
萬載玄冰髓蘊含的寒氣太過霸道。
沒有冰屬性武魂承載,強行吸收只會凍結經脈,損傷肉身。
冰帝屈指一彈。
萬載玄冰髓化作一道乳白流光,沒入封印建木的玄冰之中。
嗡!
整塊萬年玄冰驟然一震。
乳白色寒光向四周擴散。
原本仍在緩慢遊動的淡金色根須,瞬間被凍結在原處。
就連建木表面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萬載玄冰髓能加固封印。」
冰帝道:
「至少在你恢復之前,這塊破木頭別想跑出來。」
林淵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重新坐回冰床。
雪帝釋放出一縷柔和寒氣,覆蓋在他的傷口表面。
寒氣並未進入經脈,只是從外部封住傷勢。
「你的傷,只能靠自己恢復。」
「明白。」
林淵閉上雙眼,緩緩運轉魂力。
笑臉面具落到萬年玄冰上,盯著其中的建木看了片刻。
「豐饒的木頭。」
「巡獵的箭。」
「還有兩個會打啊哈的冰塊。」
它轉頭看向林淵。
「這裡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淵沒有睜眼。
「安靜。」
「好啊。」
面具答應得十分痛快。
下一刻,刺耳的歌聲便在洞府中響了起來。
冰帝額頭青筋跳動。
林淵眼皮也微微一顫。
雪帝緩緩抬起手。
面具的歌聲戛然而止。
「等等。」
「啊哈覺得大家可以好好談談——」
轟!
恐怖寒氣瞬間爆發。
笑臉面具再次被凍進了冰壁。
洞府終於恢復安靜。
林淵忽然覺得。
比起建木,這張面具或許更加難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