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法斯諾行省,諾丁城。
兩名獵戶隨著人流走入城門。
年長者白髮藏在獸皮帽下,揹著一張普通木弓,氣息平平。
年輕人身穿舊皮甲,背後固定著一隻被獸皮包裹的冰匣。
正是光翎與林淵。
為了不驚動濟生堂,光翎將魂力完全收斂。
如今的他,看上去只是個脾氣不太好的老獵人。
笑臉面具繞著他轉了一圈。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這張臭臉,一看就經常空手而歸。」
光翎瞥了它一眼。
「老夫可以先拿你開一箭。」
面具立刻躲到林淵身後。
「你老師脾氣真差。」
「你少說兩句,他能好很多。」
林淵話音剛落,背後的玄冰匣忽然一震。
咚!
沉悶聲響宛如心跳。
冰層內,建木表面浮現出淡金色微光。
林淵抬手按住冰匣。
一縷巡獵之力滲入其中,將躁動的根須重新壓下。
光翎神情微沉。
「有東西在吸引它。」
林淵抬頭。
街道盡頭,一座三層藥堂格外醒目。
門前車馬不斷,平民排成長龍。
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濟生堂。
兩人混入人群。
藥堂門前搭著涼棚,十幾名藥師正在免費診治傷患。
一名拄著木杖的老人被扶上前。
他的右腿舊傷多年,早已無法行走。
藥師取出一枚淡綠色丹藥,讓他服下。
片刻後,老人顫抖著站了起來。
四周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神藥!」
「濟生堂又救了一個人!」
老人當場跪下,連連叩首。
藥師連忙將他扶起,滿臉慈悲。
「濟世救人,本就是我堂職責。」
人群中滿是讚嘆。
林淵卻從那枚丹藥中,感受到了一絲極淡的豐饒氣息。
劑量不大。
短時間內,的確可以治療傷勢。
可一旦長期服用,豐饒力量便會在體內不斷積累。
直到血肉失控。
變成孽物。
光翎聲音冰冷。
「好一個濟世救人。」
「外面人多。」
林淵低聲道:
「先進去再說。」
就在這時,一老一少從街口走來。
老人衣著樸素,臉上帶著笑容。
身旁的男孩只有六歲,穿著乾淨卻滿是補丁的衣服,神情遠比同齡孩子沉穩。
老傑克帶著唐三停在人群外。
「這濟生堂真是大善人。」
「窮人看病不收錢,還免費送藥。」
唐三看著重新站起的老人,眼中也閃過幾分認可。
他並不知道這些丹藥隱藏著什麼。
在他眼中,濟生堂救治傷患,免費施藥,的確是在做好事。
一名藥徒見他們衣著簡陋,主動送來兩包止血散。
「出門在外,留著防身。」
老傑克連忙道謝。
唐三也認真說道:
「多謝。」
接過藥包時,他掌心微微發熱。
藍銀草武魂似乎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
唐三沒有放在心上。
「走吧,小三。」
「學院報到不能遲到。」
老傑克帶著唐三離開。
臨走前,唐三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與林淵短暫交匯。
獵感之中,那個孩子的生命氣息異常沉穩。
更深處,還藏著一縷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殺伐之意。
林淵認出了他。
唐三。
唐昊與阿銀之子。
唐三隻覺得那名年輕獵戶十分危險。
兩人的視線一觸即分。
誰都沒有開口。
「認識?」
光翎問道。
「知道他的身份。」
林淵收回目光。
「正事要緊。」
他走進濟生堂。
櫃檯後,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掌柜抬起眼皮。
「買藥還是看病?」
「都不是。」
林淵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接受救治的平民。
「我想加入濟生堂。」
掌柜這才認真打量他。
年輕。
背弓。
身上帶著魂力氣息。
「為什麼?」
「我跟著長輩狩獵多年,見過太多人死在傷病之下。」
林淵神色認真。
「濟生堂願意救助平民,我很嚮往。」
「想加入你們,也救些人。」
掌柜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得。
「想加入濟生堂的人大有人在。」
「其中不乏貴族老爺和強大魂師。」
「只說幾句漂亮話,可證明不了誠意。」
他從櫃檯下取出一本厚重冊子,隨手扔到林淵面前。
砰!
冊子落桌,震起一層灰塵。
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
《千手慈懷藥王救世品》
掌柜敲了敲桌面。
「抄五百遍。」
「抄完再來找我。」
林淵翻開冊子。
足有數千字。
裡面通篇都是歌頌藥王慈懷、聖木賜生之言。
笑臉面具趴在他的肩頭,掃了幾眼。
「五百遍?」
「等你抄完,藥王可能都被你感動哭了。」
掌柜看不見面具,只見林淵沉默,還以為他準備放棄。
「嫌多?」
「濟生堂不收沒有誠意的人。」
林淵合上冊子。
「明天給你。」
掌柜一愣。
隨後嗤笑。
「年輕人,話別說得太滿。」
林淵拿起冊子,轉身離開。
客棧內。
光翎看著桌上的《千手慈懷藥王救世品》,嘴角微微抽動。
「你真準備抄?」
「我沒時間。」
林淵開啟錢袋。
裡面裝滿金魂幣。
半個時辰後,諾丁城內所有能識字、會抄書的人都接到了一筆生意。
五十名書生。
每人十遍。
紙墨全包。
一遍一枚銀魂幣,字跡工整者額外加錢。
當天夜裡,整座院子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笑臉面具飄在半空,看著下方埋頭抄書的眾人。
「這也算你的誠意?」
林淵坐在一旁閉目修煉。
「我出錢,他們出力。」
「五百遍,一遍不少。」
「很合理。」
光翎靠在門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臭小子,倒是會鑽空子。」
第二天清晨。
五百份《千手慈懷藥王救世品》被裝進十隻木箱,整整齊齊擺在濟生堂門前。
掌柜看著堆滿大廳的紙張,半天沒有說話。
「你……」
「真抄完了?」
林淵將最後一隻箱子推到他面前。
「你只說抄五百遍。」
「沒說必須由我親手抄。」
掌柜隨手抽出幾份。
字跡不同。
內容卻一字不少。
五百遍,貨真價實。
他抬頭看向林淵,神情有些複雜。
能在一夜之間調動這麼多識字之人,還捨得花出大量銀魂幣。
這個年輕獵戶,顯然不只是有實力。
還有錢。
濟生堂喜歡有用的人。
「釋放武魂。」
掌柜開口。
林淵抬手。
帝弓經過簡單偽裝,化作一張普通的青色長弓。
兩黃兩紫四枚魂環升起。
掌柜臉色驟變。
「魂宗?」
如此年輕的四環魂宗,竟然主動來投。
短暫震驚後,他臉上的笑容頓時熱切起來。
「好。」
「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濟生堂外圍護衛。」
「負責保護藥隊,押運藥材。」
「表現得好,自然有機會接觸真正的濟世之法。」
林淵收起武魂。
「多謝掌柜。」
當天傍晚。
林淵正式成為濟生堂外圍護衛。
掌柜只讓他負責押運藥材,並未允許他進入核心區域。
林淵沒有著急。
諾丁城只是一座小城。
這裡的濟生堂更像是收集藥材、篩選信徒的外圍據點,不可能存放真正的建木。
想找到藥王聖教的核心,必須順著運藥路線繼續向上查。
林淵走進後院時,獵感悄然展開。
藥庫、護衛、馬車。
還有幾道藏在暗處的魂師氣息。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
群山腹地,一座龐大的地下宮殿隱藏在黑暗中。
無數暗綠色根須爬滿牆壁,淡金色柳葉無風自動。
黑袍人跪在大殿中央,聲音微微發顫。
「教主。」
「極北分殿已經失去聯絡。」
「木玄生的魂牌……碎了。」
高台之上,一名枯瘦老者緩緩睜開雙眼。
在他身後,一株暗綠色巨柳悄然浮現。
樹幹布滿淡金色紋路,萬千柳枝垂落而下,如同一條條正在尋找血肉的觸手。
藥王聖教教主。
九十四級封號斗羅——藥長生。
武魂,萬生藥柳。
「聖木呢?」
黑袍人將額頭死死抵在地面。
「下落不明。」
大殿內的柳枝驟然停止擺動。
下一刻,一片金綠色柳葉落在黑袍人肩頭。
柳葉瞬間扎入血肉。
黑袍人渾身顫抖,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藥長生淡淡開口:
「派執藥使去查。」
「殺木玄生的人,必須找到。」
「至於聖木……」
他抬起枯瘦手掌。
牆壁上的根須同時睜開一顆顆金色眼瞳。
「那是藥王賜予本座的長生之基。」
「誰拿了,誰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