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雪原。
狂風捲起漫天冰屑,天地一片蒼白。
林淵揹著玄冰匣,踏雪南行。
匣內,建木偶爾傳來輕微震動。
每一次異動,釘在其中的鐵箭都會泛起青藍微光,將躁動的根須重新壓回去。
笑臉面具繞著冰匣轉了一圈。
「它好像想出來。」
林淵腳步未停。
「讓它想。」
「啊哈可以幫它開個口。」
「你敢碰,我就把你一起封進去。」
面具頓時飄遠。
「真兇。」
就在這時,林淵腳步一頓。
獵感範圍內,兩股強大的生命氣息正從南方高速逼近。
一股鋒銳沉穩。
另一股,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林淵抬起頭。
遠處風雪驟然炸開。
兩道身影踏空而來。
青色長髮,氣息如淵。
正是青鸞斗羅。
另一人白髮飛揚,揹負長弓,速度更快。
看清林淵的瞬間,光翎斗羅眼中寒光盡散。
「臭小子!」
轟!
冰面被踏出大片裂紋。
光翎斗羅幾乎瞬間衝到林淵面前,一把將他抱住。
力氣之大,險些讓林淵剛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
「你還知道出來!」
「老夫找了你整整三天!」
「傳信只寫八個字,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說!」
林淵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老師。」
「先鬆手。」
「不松!」
光翎斗羅聲音發狠,手臂卻微微發顫。
從收到那支示警箭開始,他便沒有停下過。
極北深處冰山崩塌。
大批邪魂師死亡。
還有一股連魂獸都為之畏懼的陌生力量。
所有訊息拼在一起,都指向最壞的結果。
直到此刻真正抱住林淵,他才終於確認——
這小子還活著。
林淵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沒事。」
「讓老師擔心了。」
光翎斗羅冷哼一聲,這才鬆開手。
他上下掃視林淵。
破損的衣袍。
尚未癒合的傷口。
還有背後那隻散發刺骨寒意的玄冰匣。
臉色頓時又沉了下來。
「這叫沒事?」
「等回武魂城,看老夫怎麼收拾你。」
青鸞斗羅落在一旁。
他沒有像光翎那般失態,只是緊繃數日的神情終於緩和。
「人沒事便好。」
「先離開極北。」
林淵搖頭。
「有些事情,必須現在說。」
青鸞目光落在玄冰匣上。
「與這東西有關?」
「嗯。」
林淵取下冰匣,放在雪地上。
青藍色光芒籠罩匣身。
透過晶瑩冰層,隱約能看見其中那截淡金色木枝。
青鸞斗羅目光一凝。
光翎斗羅臉上的怒氣也隨之消失。
他們都去過武魂城地下。
自然認得這是什麼。
「建木。」
光翎聲音冰冷。
「極北也有一截?」
「被一個名為藥王聖教的邪魂師組織掌控。」
林淵將極北冰山下的事情簡短講了一遍。
擄掠冰屬性孩童。
圈養豐饒孽物。
利用建木煉製丹藥。
最後,他看向兩人。
「他們還在用活人煉藥。」
風雪呼嘯而過。
四周溫度本就極低。
可光翎斗羅眼中的寒意,比極北風雪更加刺骨。
「拿活人煉丹?」
「他們將活人精血與生命力投入丹爐,用來穩定建木帶來的異變。」
林淵道:
「冰山下關押了近百人。」
「那只是一個據點。」
青鸞斗羅神色凝重。
「藥王聖教……」
「此前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他們隱藏得很深。」
林淵看向玄冰匣。
「木玄生自稱北境執爐使。」
「既有北境,便必然還有其他分部。」
「此人只是八環魂斗羅。」
「他的上面,還有人。」
光翎斗羅忽然想到了什麼。
「難怪。」
林淵看向他。
「武魂城最近收到過多處分殿上報。」
「近半年,不少城鎮都出現人口失蹤。」
光翎斗羅臉色陰沉。
「起初只是流民與乞丐。」
「後來連魂師和孩童也開始失蹤。」
「各地調查過幾次,卻始終找不到共同線索。」
青鸞斗羅接過話。
「唯一異常的,是一個新興組織。」
「濟生堂。」
林淵目光微動。
「做什麼的?」
「救助平民,免費施藥。」
「同時售賣各種治療丹藥。」
青鸞聲音低沉。
「據說藥效極好,價格卻遠低於同類藥物。」
「短短半年,已經從幾座邊境小城擴張至兩大帝國。」
光翎斗羅冷笑一聲。
「表面懸壺濟世。」
「背地拿活人煉藥。」
「這濟生堂,恐怕就是藥王聖教擺在明面上的皮。」
風雪之中,玄冰匣忽然輕輕震動。
淡金色光芒透過冰層,一閃而逝。
林淵看著南方。
一個能在半年內擴張至兩大帝國的組織,背後絕不只是一名魂斗羅。
極北冰山下的慘狀,也絕不會是唯一一處。
「老師。」
「回武魂殿。」
林淵重新背起玄冰匣。
「該查一查這個濟生堂了。」
三人以最快速度趕回極北武魂分殿。
供奉令一出,整座分殿立即封鎖。
青鸞斗羅下令調動武魂殿情報網,徹查人口失蹤、異常丹藥與濟生堂。
不到兩個時辰,第一批情報便擺滿桌案。
濟生堂半年前突然崛起。
免費施藥,救濟貧民,出售的治療丹藥價格低廉,藥效卻遠超尋常藥物。
憑藉這些丹藥,他們迅速將勢力擴張至兩大帝國。
尤其是在貴族階層,濟生堂威望極高。
不少年老貴族和重傷魂師,都在長期服用他們的丹藥。
甚至有城主主動為其提供土地與護衛。
光翎翻過名單,眼神冰冷。
「難怪很多地方都上報了人口失蹤。」
「這些人表面救命,背地裡卻拿活人煉藥。」
林淵看著卷宗。
失蹤者最初只是流民和乞丐。
後來逐漸出現魂師與孩童。
而這些地方附近,幾乎都有濟生堂分堂。
「他們不是突然出現。」
林淵道:
「只是以前藏得更深。」
一名執事快步走入,將一張地圖鋪開。
「供奉大人,查到最早的一批分堂了。」
數枚標記落在天斗帝國西南。
「都在法斯諾行省。」
「其中建立時間最早的一座,位於諾丁城。」
林淵目光一凝。
諾丁城。
距離聖魂村不遠。
唐三如今應該已經完成武魂覺醒。
就在這時,紅白色光芒從他身後浮現。
笑臉面具主動出現在眾人眼前。
「諾丁城。」
「活人煉藥。」
「還有一個有趣的小傢伙。」
「啊哈已經聞到樂子的味道了。」
轟!
光翎瞬間擋在林淵面前,冰弓直指面具。
「什麼東西?」
林淵將面具推開。
「老師,不用緊張。」
「這是一位樂子人的祝福。」
面具猛地轉向他。
「什麼叫樂子人?」
「明明是偉大的歡愉——」
「閉嘴。」
林淵一巴掌將它拍到旁邊。
「它沒有惡意,只是喜歡找樂子,也喜歡添亂。」
光翎沒有收弓。
「它一直跟著你?」
「最近才出現。」
面具躲到林淵身後,只露出半張笑臉。
「你的老師好兇。」
林淵面無表情。
「活該。」
青鸞看向地圖。
「極北據點覆滅,對方很快便會收到訊息。」
「再拖下去,法斯諾行省的線索會被清理乾淨。」
林淵直接開口:
「我現在就去諾丁城。」
光翎皺眉。
「你的傷還沒好。」
「已經不影響戰鬥。」
林淵看向桌上的失蹤名單。
「晚一步,可能就會多幾個人被送進丹爐。」
青鸞斗羅看向林淵背後的玄冰匣。
「建木如何處理?」
「我帶著。」
林淵抬手按住冰匣,一縷巡獵之力滲入其中。
內部躁動的淡金色根須迅速沉寂。
雪帝留下的封印終究會被建木侵蝕,只有跟在林淵身邊,才能隨時補充巡獵之力壓制。
「這東西不能離開我太久。」
青鸞斗羅點頭。
「那我返回武魂城,將極北與濟生堂的情報稟告大供奉。」
「法斯諾行省,交給你們。」
光翎走到林淵身旁。
「老夫陪你去。」
「這次你小子別想再一個人亂來。」
林淵重新固定好玄冰匣,沒有拒絕。
片刻後,三人離開武魂分殿。
青鸞返回武魂城。
林淵揹著建木,與光翎斗羅直奔法斯諾行省。
青鸞點頭。
「放心。」
片刻後,兩道身影離開極北分殿,直奔法斯諾行省。
風雪之中,笑臉面具繞著林淵飛了一圈。
「一個十五歲的巡獵。」
「一個九十六級的弓箭手。」
「去抓一群躲在藥堂里的老鼠。」
「這算不算欺負人?」
光翎冷冷瞥了它一眼。
「老夫可以先射你。」
面具瞬間躲到林淵身後。
林淵腳步未停。
「老師,別浪費魂力。」
「它不值得。」
「無情!」
笑聲迴蕩在風雪之中。
而他們此行的目標,只有一個。
諾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