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東。
葉家。
九心海棠一脈人數不多，府邸也遠沒有那些大貴族奢華。
林淵遞上雪清河的拜帖後，並沒有等太久。
一名侍女將他領進內堂。
主位上坐著一名四十餘歲的女子。
一襲青白長裙，神色溫和。
九心海棠當代族長。
葉凌秋。
「林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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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秋看了一眼桌上的拜帖。
「太子殿下親自引薦，不知找我葉家有何事？」
林淵沒有繞彎子。
手掌一翻。
一隻玉瓶落在桌上。
瓶塞開啟。
一枚暗金色丹藥滾了出來。
淡淡藥香迅速散開。
葉凌秋原本平靜的神色，在看到丹藥的一瞬間變了。
很輕微。
但沒有逃過林淵的眼睛。
「聽聞九心海棠醫治能力冠絕大陸。」
林淵將丹藥推過去。
「我有一個人需要救。」
「想請葉族長配合此丹出手。」
葉凌秋沒有碰。
甚至連視線都從丹藥上移開了。
「抱歉。」
「此事，恕難從命。」
回答太快了。
沒有詢問傷勢。
沒有詢問病人。
甚至沒有問報酬。
林淵笑了。
「葉族長。」
「我還沒說救誰。」
葉凌秋神色不變。
「九心海棠也並非什麼人都能救。」
「是嗎？」
林淵伸手捏起那枚丹藥。
「還是說——」
「你不敢碰這個？」
葉凌秋目光驟然一凝。
房間安靜下來。
林淵沒有繼續試探。
「看來我猜對了。」
葉凌秋眼神已經冷了幾分。
「林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林淵將丹藥重新放回桌上。
「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葉家為什麼禁止所有族人服用濟世堂的藥。」
葉凌秋瞳孔微縮。
林淵看著她。
「葉族長。」
「你知道這個東西有問題，對吧？」
這一次。
葉凌秋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
「林公子既然是太子殿下引薦而來，就不該拿這種東西試探我葉家。」
「我只是想確定，你知道多少。」
林淵靠在椅背上。
「現在看來。」
「知道得不多。」
葉凌秋臉色一沉。
「你知道什麼？」
林淵手指輕點桌面。
一下。
兩下。
「這枚丹藥，確實能療傷。」
「也確實能延壽。」
「少量服用，甚至可以讓一個原本氣血衰敗的人重新恢復生機。」
「所以那些貴族才會搶。」
葉凌秋沒有說話。
但眼神已經越來越凝重。
「可他們不知道。」
林淵抬起眼睛。
「這東西是拿人命煉出來的。」
葉凌秋臉色驟變。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林淵指向丹藥。
「人的精血。」
「活人的血肉。」
「再加上一些比邪魂師還麻煩的東西。」
「最後煉成了你面前這顆藥。」
葉凌秋猛地站起身。
「你確定？！」
「確定。」
林淵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我親眼見過他們的煉藥據點。」
「也見過被抓去當藥材的人。」
葉凌秋盯著那枚暗金色丹藥。
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她早就知道這東西不對。
第一次接觸濟世堂丹藥時，她便察覺其中的生命氣息異常旺盛。
旺盛得不正常。
那不像藥材。
更像是強行把某種生命力塞進人體。
所以她才第一時間下令。
葉家任何人都不許碰。
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
這些生命力的來源，竟然是活人。
「濟世堂……」
葉凌秋聲音發沉。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林淵淡淡道：
「明面上，他們叫濟世堂。」
「暗地裡——」
「藥王聖教。」
四個字落下。
葉凌秋眉頭緊鎖。
顯然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林淵繼續道：
「他們信奉所謂的藥王。」
「認為生命應該無限延續。」
「疾病要消失。」
「衰老要消失。」
「死亡也應該消失。」
「聽起來很好。」
林淵看向桌上的丹藥。
「可結果不是長生。」
「是怪物。」
葉凌秋猛地抬頭。
「怪物？」
「這種丹藥少量服用，確實能讓人延壽。」
「但每吃一顆。」
「那股東西就會在體內多積一分。」
「等到積累超過一個界限……」
林淵停了一瞬。
「人就不是人了。」
「血肉瘋長。」
「身體異變。」
「恢復能力越來越強。」
「可意識會一點點消失。」
「最後只剩下本能和殺戮。」
葉凌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你是說……」
「那些長期服用濟世堂丹藥的人，最後都會變成這種東西？」
「未必每一個。」
林淵淡淡道：
「但吃得越多，離那一天越近。」
葉凌秋死死盯著桌上的丹藥。
她原本只以為這種東西會透支人體。
或者留下某種難以治癒的後患。
所以才禁止族人服用。
可如果林淵說的是真的……
那天斗城那些已經把濟世堂丹藥當成救命神藥的貴族——
根本就是一群埋在城裡的怪物。
「他們瘋了嗎？」
葉凌秋忍不住道。
「拿這種東西大規模賣出去？」
「他們當然沒瘋。」
林淵冷笑。
「他們要的就是這樣。」
「服藥的人越多。」
「依賴濟世堂的人越多。」
「替他們說話的人自然也越多。」
葉凌秋沉默。
因為她知道。
林淵說的是事實。
現在整個天斗城，誰敢說濟世堂一句不好？
那些老貴族第一個翻臉。
因為濟世堂給他們的不是藥。
是命。
林淵繼續開口：
「而煉製這些藥需要大量活人。」
「活人從哪來？」
葉凌秋忽然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
林淵給出了答案。
「天斗貴族。」
葉凌秋目光一顫。
「流民。」
「死囚。」
「奴隸。」
「沒有戶籍的平民。」
「這些年，有人在不斷把活人送進濟世堂。」
林淵聲音越來越冷。
「雪星親王就是其中之一。」
葉凌秋臉色徹底變了。
「雪星？」
「不錯。」
「他拿人。」
「換藥。」
「換壽命。」
「而雪夜——」
林淵頓了頓。
「知道一些。」
「卻一直裝作不知道。」
房間內徹底安靜。
葉凌秋緩緩坐下。
指尖都在輕微發緊。
一個親王在販賣自己的子民。
皇帝知道，卻默許。
而天斗城那些最有權勢的人，還在爭著搶著吃用這些人命煉出來的丹藥。
這已經不是一個濟世堂的問題。
是整個天斗權貴階層都爛了。
林淵看著她。
「葉族長。」
「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我今天會來找你了。」
葉凌秋抬頭。
「太子殿下知道這些？」
「知道。」
林淵沒有隱瞞。
「而且很快會動手。」
葉凌秋瞳孔微縮。
「動誰？」
林淵看著她，一字一句。
「該動的人。」
「濟世堂。」
「藥王聖教。」
「替他們運人、運藥、遮掩罪證的人。」
「還有那些已經知道真相，卻依舊選擇幫他們的人。」
葉凌秋神色變幻。
林淵繼續道：
「天斗城馬上要亂。」
「太子殿下也會對這些人進行清算。」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問葉家知不知道。」
「而是為了問另一件事。」
他將那枚暗金色丹藥重新收入玉瓶。
隨後看向葉凌秋。
「九心海棠沒有碰濟世堂的藥。」
「這很好。」
「至少說明葉家還乾淨。」
「那麼現在——」
林淵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直視葉凌秋。
「葉族長。」
「你的打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