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
城西,一間毫不起眼的茶館。
二樓雅間內,窗門緊閉。
千鈞隨手布下一層魂力屏障,徹底隔絕內外。
桌旁只有五人。
林淵。
千仞雪。
光翎。
千鈞。
降魔。
千仞雪沒有再頂著雪清河那張臉。
金髮垂落肩頭,原本刻意收斂的氣質也徹底放開。
六年潛伏。
這是她第一次在天斗城裡,以真正的身份坐在林淵身邊。
不過現在沒人有心思敘舊。
啪。
一疊厚厚的卷宗落在桌上。
「這是這些年我暗中查到的東西。」
千仞雪推到林淵面前。
「再加上你從諾丁城送來的口供,天斗城裡和濟世堂有關係的人,基本都在這裡。」
林淵翻開。
第一頁便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貴族。
官員。
商會。
藥材商。
甚至還有幾名掌管城防的將領。
下面則是一家家濟世堂產業。
明面上的藥鋪。
暗中的藥庫。
運輸丹藥的車隊。
藏人的宅院。
一條條線交織在一起。
幾乎纏住了半座天斗城。
林淵一頁頁翻過。
忽然停下。
「九心海棠家族?」
這一頁很乾淨。
千仞雪點頭。
「沒有參與。」
「而且不只是沒有參與。」
「濟世堂進入天斗城三個月左右,九心海棠家主葉凌秋便下過一道命令。」
「葉家所有人,禁止服用濟世堂任何藥物。」
林淵抬頭。
「三個月?」
「嗯。」
「後來濟世堂主動登門三次。」
「第一次談合作。」
「第二次送療傷丹。」
「第三次直接送了一批延壽藥。」
「全部被退。」
光翎輕咦一聲。
「別人搶都搶不到,他們往外推?」
林淵看著葉凌秋三個字。
「那就不是不想吃。」
「是不能吃。」
九心海棠本就擅長治療。
葉凌秋能夠如此快地禁止族人接觸濟世堂,必然發現了什麼。
林淵把這份情報抽出來,放到自己身前。
「葉家我親自去。」
千仞雪又取出另一份卷宗。
「還有獨孤博。」
林淵翻開。
濟世堂進入天斗城後,同樣接觸過獨孤博。
甚至專門送過一枚針對毒患和暗傷的丹藥。
「他收了?」
「收了。」
「然後呢?」
「半個月後,濟世堂再次登門,被他直接轟了出去。」
「之後幾次都是一樣。」
「最後一次,獨孤博甚至放話,再敢上門,就把人毒死掛在門口。」
降魔樂了。
「這像老毒物說的話。」
林淵卻看著那半個月的時間。
拿藥。
研究。
然後翻臉。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獨孤博也由我親自去。」
「先葉家。」
「再找他。」
一個治病。
一個玩毒。
兩邊都選擇主動遠離濟世堂。
這兩條線,很重要。
林淵繼續往後翻。
直到七寶琉璃宗幾個字出現。
「寧風致清楚嗎?」
「不清楚。」
千仞雪直接搖頭。
「至少目前查到的東西里,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寧風致參與。」
「真正和濟世堂走得近的是七寶琉璃宗大長老。」
「寧干山。」
七十四級魂聖。
掌管七寶琉璃宗部分藥材、商隊和對外產業。
千仞雪繼續道:
「他已經連續服用濟世堂丹藥三年。」
「這些年七寶琉璃宗幾條藥材商路為濟世堂大開方便之門,也是他做的。」
林淵問道:
「拿了多少好處?」
「錢不多。」
「主要是藥。」
「用了濟世堂的丹藥後,舊傷緩解,身體也好了不少。」
光翎冷笑。
「說到底還是不想死。」
「怕死沒什麼。」
林淵合上卷宗。
「怕死到替邪魂師開路,那就是另一回事。」
「寧風致先不動。」
「寧干山的證據全部留好。」
「等收網結束,直接送到寧風致面前。」
降魔問道:
「他要保呢?」
林淵頭也沒抬。
「那就連他一起清算。」
一句話。
再無下文。
千仞雪鋪開天斗城地圖。
地圖上已經被標出了大量紅點。
每一個紅點,都是濟世堂的一處產業或暗中據點。
「千鈞爺爺和降魔爺爺帶來的人已經全部分散入城。」
「魂斗羅盯住幾個核心區域。」
「魂聖負責各處出口。」
「只要動手,這些地方一夜之間就能全部拔掉。」
降魔摸了摸盤龍棍。
「早就等著了。」
「什麼時候殺?」
「還不到時候。」
林淵伸出手。
越過地圖上所有紅點。
最後按在天斗皇宮。
「先把這裡換掉。」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下。
千仞雪開口。
「雪夜?」
「嗯。」
林淵淡淡道:
「先讓他得一場重病。」
「病到無法上朝。」
「病到連朝臣都見不到。」
「藉著這個時間,準備替身。」
光翎挑眉。
「然後呢?」
林淵抬眼。
「死。」
一個字。
乾脆得沒有絲毫停頓。
「病上一段時間。」
「再死於重病。」
「屍體秘密處理。」
「然後讓準備好的替身頂上去。」
雅間內短暫安靜。
降魔最先笑了。
「你這是連皇帝都不換名字。」
「為什麼要換?」
林淵看著地圖上的皇宮。
「一個新皇帝登基,天斗必然震動。」
「但一個重病後重新恢復的雪夜,不會。」
「人還是那個人。」
「皇位還是那個皇位。」
「只是裡面換了個聽話的。」
千鈞微微點頭。
「重病期間足夠讓替身學習雪夜的習慣。」
「重新露面後,也可以用病後性情改變來遮掩細節。」
「可行。」
林淵看向他。
「這件事交給六爺爺和七爺爺。」
「人選必須乾淨。」
「雪夜也必須真的死。」
「不能留後患。」
千鈞只回了一個字。
「好。」
千仞雪忽然開口。
「那雪清河呢?」
林淵轉頭。
「也換掉。」
千仞雪怔了一下。
「什麼意思?」
「找個人繼續演。」
「身份不變。」
「太子不變。」
「雪清河依舊每天該上朝上朝,該見人見人。」
「但以後不需要你了。」
千仞雪盯著林淵。
「那我做什麼?」
「跟著我。」
林淵回答得極快。
千仞雪眼裡的清冷幾乎瞬間化開。
「真的?」
「假的。」
林淵面無表情。
「你繼續回去當太子吧。」
「不回。」
千仞雪直接拒絕。
「晚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收桌上的東西。
「你剛才說了,讓別人演。」
光翎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夫早就說了,小雪這六年肯定憋壞了。」
千仞雪瞥過去。
「五爺爺。」
「再笑,我就告訴爺爺你一路上偷偷喝酒。」
光翎笑容頓時消失。
「胡說八道。」
降魔在旁邊肩膀直抖。
林淵懶得理他們。
「雪清河的替身不需要再做什麼大動作。」
「只要穩住身份。」
「等假雪夜重新掌權,整個天斗皇室就已經在我們手裡。」
「到時候再同時拔掉濟世堂。」
千鈞道:
「藥王聖教一旦發現皇室出事,可能會提前跑。」
「所以皇宮動手之前,不會驚動任何人。」
林淵手指掃過地圖上的紅點。
「所有據點繼續盯。」
「進什麼人。」
「出什麼人。」
「丹藥送去哪。」
「全部記清。」
「我要的不是打掉幾個藥鋪。」
「我要他們在天斗城經營多年的網,一次性斷乾淨。」
降魔舔了舔嘴角。
「這次總能動手了吧?」
「等訊號。」
林淵道:
「誰提前出手,把人嚇跑,我就讓五爺爺盯著他半年。」
降魔笑容一僵。
光翎緩緩轉頭。
「老七。」
「老夫最近正好挺閒。」
「滾。」
事情定下。
千鈞和降魔先一步離開茶館。
皇宮那邊,從這一刻開始準備。
雪夜會病。
會死。
也會重新出現在天斗朝堂。
只是下一次睜開眼的人,已經不再是他。
至於雪清河。
這個太子同樣會繼續存在。
只是千仞雪終於可以把戴了六年的面具摘下來了。
走出茶館時。
天色已經暗了。
事情定下。
千鈞、降魔先一步離開。
兩人負責皇宮那邊。
雪夜會先「重病」。
等替身準備妥當,再讓真正的雪夜死於病榻。
至於濟世堂。
繼續盯。
暫時不動。
林淵收起桌上的卷宗,剛準備起身,卻看見千仞雪重新戴上了雪清河的偽裝。
金髮消失。
面容變化。
不過片刻,坐在他面前的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天斗太子。
林淵眉頭一挑。
「不是不想演了?」
「是不想一直演。」
千仞雪整理了一下衣袖。
「替身還沒到。」
「現在我突然消失,只會讓人起疑。」
「再忍幾天。」
林淵點頭。
確實。
局已經布到最後。
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露出破綻。
千仞雪看向他手中的卷宗。
「明天去九心海棠家族?」
「嗯。」
「那就用我的名義去。」
林淵看了她一眼。
千仞雪嘴角微揚。
「九心海棠家族向來不喜歡參與勢力爭鬥。」
「你直接登門,他們未必見你。」
「但雪清河親自引薦的人……」
「葉家至少會開門。」
林淵笑了。
「太子殿下這六年沒白混。」
千仞雪瞥了他一眼。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第二日。
一張燙金拜帖送入九心海棠家族。
落款只有四字。
——太子雪清河。
而拜帖之上真正要求見葉家家主的人,卻不是雪清河。
林淵。
半個時辰後。
葉家回話。
家主有請。
林淵收起回帖,站起身。
千仞雪依舊頂著雪清河的面容坐在一旁。
「要我陪你去?」
「不用。」
林淵披上外衣。
「你這個太子現在太顯眼。」
「借你的名頭夠了。」
他推門而出。
下一站——
九心海棠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