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諾丁城武魂分殿的廢墟終於清理完畢。
傷員全部送往附近主殿救治,死者名單也已經統計完畢,撫恤按照最高標準發放。
這場由唐昊突然掀起的風波,總算暫時壓了下來。
林淵剛準備離開,一陣熟悉的大笑忽然從窗外傳來。
「哈哈哈哈哈哈!」
紅白色面具撞開窗戶,抱著一顆晶瑩剔透的圓珠衝進房間。
「林淵!」
「樂子!」
「好大的樂子!」
啊哈將圓珠往桌上一放。
正是林淵之前交給它的留影晶球。
「全錄下來了!」
林淵瞥了一眼。
「沒被發現?」
「怎麼可能!」
啊哈得意地在半空轉了兩圈。
「從他吃完午飯,到上課,再到捂著肚子往外跑,啊哈一個畫面都沒漏!」
「精彩!」
「太精彩了!」
一旁的光翎聽得滿頭霧水。
「你們兩個又幹什麼了?」
林淵順手將留影晶球收進魂導器。
「以後再看。」
眼下,還有正事。
他轉頭看向諾丁城分殿主教。
「還有一件事。」
「從這個月開始,取消兩個人從武魂殿領取的魂師補貼。」
分殿主教一怔。
「誰?」
「大師。」
「唐三。」
光翎原本還沒在意。
直到聽見第二個名字。
「唐三?」
他眉頭微皺。
「誰?」
林淵淡淡道:
「唐昊的兒子。」
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光翎眼神瞬間冷了。
「唐昊的兒子在諾丁城?」
「嗯。」
「在哪?」
「諾丁學院。」
光翎直接站起身。
「老夫現在就去宰了他。」
林淵伸手攔住。
「老師。」
「沒必要。」
光翎冷冷看著他。
「唐昊昨晚殺了武魂殿多少人,你忘了?」
「沒忘。」
林淵神色平靜。
「所以更不能現在殺唐三。」
光翎眯起眼睛。
林淵繼續道:
「唐昊這些年一直藏在暗處,但他不可能真的不管唐三。」
「只要唐三還留在諾丁城,他就一定會在附近。」
「現在殺唐三,只會逼唐昊現身。」
「以他的實力,真要不顧一切帶人走,我們未必留得住。」
「到時候唐三消失,唐昊也徹底藏進暗處。」
林淵看向諾丁學院的方向。
「那才是真的麻煩。」
光翎沒有說話。
「所以留著。」
「讓唐三繼續上學。」
「繼續修煉。」
「繼續待在武魂殿眼皮底下。」
「兒子在明。」
「老子在暗。」
「只要唐三不走,唐昊就始終有一根繩子拴在這裡。」
林淵嘴角微微揚起。
「與其殺了他。」
「不如廢了他的路,再拿他釣著唐昊。」
光翎沉默片刻。
身上的殺意終於逐漸散去。
「你小子是真陰。」
林淵面不改色。
「老師教得好。」
「滾。」
光翎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林淵轉頭繼續吩咐。
「從附近三座武魂主殿秘密調人。」
「魂王、魂帝都要。」
「再安排幾名魂聖長期坐鎮諾丁城。」
分殿主教心頭一震。
「所有人分散進入諾丁城,不要暴露身份。」
「重點監視唐三。」
「不要驚動他。」
林淵聲音一頓。
「只盯著。」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擅自行動。」
「是!」
安排完一切。
林淵沒有繼續留在諾丁城。
這裡的濟世堂已經被拔掉。
真正的大網,還在北方。
當天午後。
數輛馬車駛出諾丁城。
林淵、光翎以及一批武魂殿精銳隨隊而行。
目標——
天斗城。
……
與此同時。
天斗城。
太子府。
千仞雪獨自站在書房內。
桌上放著一封剛剛送到的密信。
看到封口上屬於供奉殿的特殊印記時,她臉上的神情便已經變得認真。
她拆開信件。
雪星親王。
濟世堂。
藥王聖教。
活人煉藥。
雪夜默許。
七寶琉璃宗。
藍電霸王龍宗。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中。
千仞雪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冷。
她在天斗潛伏多年。
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帝國有多腐朽。
可她沒想到。
竟然已經爛到了這種程度。
親王拿平民送給邪魂師煉藥。
皇帝知道,卻選擇裝聾作啞。
貴族為了延壽,可以閉著眼睛不問丹藥到底從哪裡來。
所謂帝國秩序。
早已只剩下表面那層金漆。
直到她看到信件最後。
目光突然停住。
千道流只留下了一句話。
——配合林淵,準備收網。
千仞雪微微一怔。
又重新看了一遍。
林淵要來天斗城。
原本冰冷的眸光忽然柔和了不少。
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起。
六年的潛伏生活,早已讓她習慣了控制情緒。
溫和。
從容。
喜怒不形於色。
那是屬於「雪清河」的一切。
可現在房間裡沒有別人。
她也不需要繼續演。
千仞雪走到窗邊。
望向天斗城南方。
「終於捨得來了……」
聲音很輕。
卻藏不住其中的期待。
片刻後。
她重新回到書桌前。
眼中的柔色迅速收斂。
既然林淵來了。
那麼這場潛伏了多年的遊戲,也該準備結束了。
「來人。」
門外立刻有人進入。
「殿下。」
「把這些年與濟世堂往來密切的貴族名單全部整理出來。」
「商鋪。」
「藥庫。」
「運輸路線。」
「以及雪星親王名下所有產業。」
千仞雪聲音平靜。
「我要最完整的一份。」
「是!」
命令迅速傳下。
太子府這台隱藏多年的機器,開始悄無聲息地運轉。
而就在林淵北上的同時。
另一支更加恐怖的力量,也已經離開武魂城。
沒有旗幟。
沒有儀仗。
甚至沒有驚動教皇殿。
為首兩人一高一壯。
魂力完全收斂。
但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讓周圍空氣隱隱扭曲。
武魂殿第六供奉。
千鈞斗羅。
第七供奉。
降魔斗羅。
兩位封號斗羅親自出動。
而在他們身後。
數名魂斗羅。
數十名魂聖。
以及一批從各地武魂主殿抽調而來的精銳魂師。
這不是調查。
更不是試探。
這是圍剿。
他們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
進入天斗城。
等待林淵。
然後將藥王聖教在天斗城的一切勢力——
連根拔起。
當天夜裡。
天斗城南門。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隊緩緩駛入。
守城士兵簡單檢查過後,便揮手放行。
沒人知道。
那些坐在馬車中的「商人」,最低都是魂聖。
城外十里。
千鈞停下腳步。
遠遠望著燈火通明的天斗城。
「記住。」
「進入天斗城後全部分散。」
「沒有命令,誰都不准擅自動手。」
降魔扛著盤龍棍,咧嘴一笑。
「尤其別把那群藥王聖教的老鼠提前嚇跑。」
「老夫倒想看看。」
「什麼東西,敢把手伸到武魂殿眼皮底下。」
身後眾人無聲點頭。
下一刻。
隊伍迅速散開。
魂斗羅化作商人、傭兵。
魂聖裝成旅客、護衛。
一批又一批強者悄無聲息地進入天斗城。
而與此同時。
千仞雪手中的情報也越來越完整。
貴族名單。
濟世堂產業。
藥材倉庫。
秘密商路。
雪星親王暗中控制的人手。
一張覆蓋天斗城多年的利益網,正在被一點點揭開。
她沒有急著動手。
只是將一個個名字記下。
等林淵抵達。
就是這張網徹底收緊的時候。
此刻。
天斗城最大的濟世堂依舊燈火通明。
門前仍舊排著等待求藥的人。
大廳內。
一名白髮老者正滿臉笑意地替貴族診脈。
後院中。
一箱又一箱丹藥被搬上馬車。
沒有人發現。
街角。
屋頂。
酒樓。
客棧。
已經多出了一雙又一雙冰冷的眼睛。
藥王聖教還在做著自己的長生大夢。
卻不知道——
獵人已經進城。
現在。
只等林淵落下最後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