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過後,村子徹底安靜下來。
藥廬四周沒有燈火,只有窗內那截淡金色枝芽散發著微弱的金綠色光芒。幾道高大的黑影從巷道盡頭掠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最前面的步離人推開藥廬木門,鼻翼輕輕抽動,猩紅色瞳孔立刻鎖定藥櫃。
「豐饒……」
它剛向前邁出一步,屋頂上的林淵已經鬆開了弓弦。
嗡!
青藍箭光貫穿窗戶,步離人甚至來不及抬頭,眉心便猛然炸開一朵血花。箭矢從後腦穿出,將它身後的藥櫃轟得木屑四濺。
幾乎同一瞬間,千仞雪從屋頂縱身躍下。
金色長髮在夜風中揚起,長劍出鞘的一刻,一輪鋒利金光從藥廬門前橫掃而過。剛準備衝進去的兩頭步離人同時僵住,一頭胸膛被斬開,另一頭半邊肩膀連著手臂直接飛了出去。
「有埋伏!」
低吼響起。
剩下的步離人沒有慌亂,反而立刻散開。三隻撲向千仞雪,四隻沿著牆壁沖向屋頂上的林淵,另外幾隻迅速拉開位置,明顯不是一群只知道衝殺的野獸。
可惜,它們遇到的是林淵和千仞雪。
「右邊兩個。」
林淵聲音落下的同時,千仞雪已經側身。
兩道青藍箭矢從她身旁一閃而過。
嗖!嗖!
撲來的兩頭步離人剛剛躍起,一隻喉嚨被射穿,另一隻胸口直接炸開。千仞雪甚至沒有回頭,手中長劍順勢向後一刺。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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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從第三頭步離人的下頜貫入,從後腦穿出。
拔劍,轉身,屍體倒地。
整個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另一邊,四頭步離人已經衝上屋頂。
最前面的步離人張開利爪,直取林淵胸膛。林淵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身體貼著狼爪側身掠過,帝弓橫掃而出。
砰!
弓身重重砸在步離人的下頜。
狼首猛地揚起,下一刻,弓弦已經貼在它胸口。
如此近的距離,根本不需要瞄準。
轟!
箭光爆發。
整頭步離人直接從屋頂倒飛出去,胸口被轟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後面三隻同時撲來。
林淵腳下一踏,整個人凌空而起,在半空翻身的同時帝弓連續震動。
一弓三箭!
三道青藍流光呈扇形射下。
一隻步離人側身躲過第一箭,卻被第二箭貫穿大腿;另一隻雙爪護住頭顱,第三箭直接射穿它手掌,釘入眼窩。
最後一隻硬生生從箭隙中沖了出來。
它剛露出獠牙,一道金光已經從側面殺到。
千仞雪一腳踩碎屋簷,整個人如金色流星橫貫夜空,長劍自下而上斬出。
唰!
巨大的狼軀從腰間分成兩截。
鮮血還沒落地,千仞雪已經落到林淵身邊。
「搶我一個。」
「誰讓你慢。」
「我那邊五個。」
「我這邊四個。」
千仞雪看了眼滿地屍體,嘴角微揚。
「那不是我多?」
林淵抬起帝弓。
「馬上就一樣了。」
巷口,兩頭步離人已經意識到局勢徹底失控,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向村外狂奔。
它們不是來拼命的。
斥候發現目標,帶回訊息才是第一任務。
林淵目光鎖定左側那隻,弓弦拉滿,青藍色魂力在箭尖凝聚成一點寒芒。
「左邊我的。」
千仞雪嘴角揚起。
「那右邊歸我。」
話音落下,六翼天使虛影在她背後一閃而過。
轟!
金光驟然爆發,她的速度瞬間暴漲,幾乎眨眼便追上右側步離人。
那頭步離人猛地轉身,利爪橫掃。
千仞雪在半空中輕輕一折,避開爪鋒,下一秒已經出現在它頭頂。
長劍倒持。
狠狠刺下!
噗!
劍鋒貫穿頭顱。
步離人龐大的身體向前滑出十餘米,最後重重撞在樹幹上。
與此同時,林淵也鬆開了弓弦。
嗡——
箭矢劃破整個村莊上空。
最後一頭步離人聽見身後的破空聲,本能向右閃避。
箭光幾乎貼著它的臉頰飛過,帶起幾根灰黑色狼毛。
沒中。
那頭步離人明顯愣了一瞬,隨後猩紅雙眼中猛地湧出狂喜。
它不敢回頭,四肢落地,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幾個呼吸便衝出村口,鑽進漆黑山林。
千仞雪落到林淵身邊,眉頭微挑。
「射偏了?」
林淵放下帝弓。
「故意的。」
千仞雪只愣了一瞬便反應過來。
「放它回去帶路?」
「斥候全死,後面的人只會知道這裡出了問題。」
林淵看著那頭步離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帶著笑意。
「活著回去一隻,我們就能知道它要去找誰。」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真壞。」
「彼此彼此。」
「我什麼時候壞了?」
林淵指了指遠處那具被長劍釘穿腦袋的屍體。
「那個腦袋都快被你釘進樹里了。」
「那叫乾淨利落。」
兩人說話間,藥廬內忽然傳來一聲低吼。
還有一隻。
先前被箭矢射穿手掌的步離人並沒有死。它硬生生撕掉被釘住的半隻手掌,從窗戶撞了出來,鮮血淋漓,卻沒有逃,而是直撲千仞雪。
林淵連弓都沒抬。
「你的。」
金色劍光一閃。
那頭步離人還保持著前撲姿勢,身體向前衝出兩步,頭顱才緩緩從脖頸上滑落。
砰。
屍體倒地。
千仞雪甩去劍鋒上的血,收劍入鞘。
「現在一樣了?」
林淵認真數了一眼。
「你六個。」
「我七個。」
千仞雪眉頭一挑。
「跑掉那個也算你?」
「當然。」
「放走也算戰績?」
「算布局。」
千仞雪被氣笑了。
遠處祠堂的門這時才被推開。
村長帶著幾名魂師小心翼翼走出來,剛走到藥廬附近,腳步便齊齊停住。
滿地都是步離人屍體。
牆上還釘著一隻,斷裂的骨刀、被掀碎的木架和大片血跡將整條巷道染得一片狼藉。
昨天村長還覺得林淵讓全村人轉移有些小題大做。
現在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種東西若直接衝進民房,普通村民連逃都逃不掉。
「都……都死了?」
「這裡的死了。」
千仞雪指了指村外。
「還跑了一隻。」
村長臉色頓時一白。
「跑了?」
林淵淡淡道:
「我放的。」
村長張了張嘴,最後一句話沒敢多問。
周藥師也從人群後方快步趕來,第一件事不是看那些屍體,而是衝進藥廬。
片刻後,他抱著木盒走出。
那截淡金色枝芽依舊完好無損。
老人長長鬆了口氣。
「這些怪物果然是沖著它來的。」
「嗯。」
林淵看向村外山林。
那頭被他放走的步離人已經跑遠,但林地中留下的氣息、足跡和斷枝,在他眼裡遠比普通人看到的更加清晰。
千仞雪走到他身旁。
「現在怎麼辦?」
「跟上去。」
林淵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千仞雪眼睛頓時亮了。
「我還以為你準備留在這裡等它帶人回來。」
「等太慢。」
林淵重新握住帝弓。
「既然有人肯主動給我們帶路,當然要看看它的老巢在哪。」
千仞雪看向村長。
「今晚繼續讓所有人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離開村子。」
村長連連點頭。
「明白!」
周藥師卻有些擔心。
「就你們兩個去?」
林淵笑了一聲。
「又不是第一次。」
千仞雪已經走向村口,回頭催了一句。
「親愛的,快點。」
林淵跟了上去。
「別追太近。」
「知道。」
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夜色。
遠處山林之中,那頭死裡逃生的步離人還在瘋狂奔跑,根本不知道身後已經多了兩個真正的獵人。
它以為自己逃出生天。
卻不知道——
從林淵故意射偏那一箭開始。
獵物和獵人的位置,已經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