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藥廬。
周藥師將那截淡金色枝芽從木盒中取出，小心放在藥櫃最上層。
微弱的金綠色光芒在昏暗房間裡輕輕流轉。
林淵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就放這裡。」
周藥師還是有些不放心。
「真能把它們引來？」
「它們已經追到村外了。」
林淵轉身。
「今晚不來，明晚也會來。」
千仞雪已經在外面等著。
「村裡的人怎麼辦？」
「先清空。」
……
村長家。
「什麼？！」
年過六旬的村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讓全村人今晚都搬去祠堂？」
「絕對不行！」
「為什麼？」
千仞雪坐在旁邊，語氣還算平靜。
村長急得直擺手。
「最近本來就人心惶惶！」
「你們現在突然讓大家半夜全擠到一起，誰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再說了。」
他看向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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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年輕人，就算是魂師，也不能拿整個村子的人命開玩笑！」
林淵點頭。
「說完了？」
村長一愣。
下一刻。
啪。
一枚令牌落在桌上。
通體青藍。
正面刻著一柄拉滿弓弦的長弓。
背面只有兩個字。
帝弓。
村長盯著令牌。
有些茫然。
「這是……」
千仞雪看了林淵一眼。
也從魂導器中取出一塊令牌。
啪。
第二枚落下。
金色令牌中央。
天斗皇室紋章格外醒目。
其下兩個字——
太子。
村長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睛瞬間瞪大。
他看看帝弓令。
又看看太子令。
最後抬頭看向千仞雪。
嘴唇動了半天。
「這……這……」
千仞雪淡淡道：
「現在能把人集中起來了嗎？」
村長猛地站直。
「能！」
「今晚村裡的雞都給您集中起來！」
林淵：「……」
千仞雪嘴角微微一抽。
「雞不用。」
「人就夠了。」
「明白！」
村長這次一句廢話都沒了。
轉身就往外跑。
不到半個時辰。
村里所有住戶全部收到通知。
老人。
孩子。
婦女。
沒有戰鬥能力的普通人。
全部進入村中心的祠堂和旁邊兩座石屋。
幾名村中魂師留在外圍。
林淵又讓人把火把全部熄滅。
夜幕降臨後。
整個村莊很快沉入黑暗。
……
三更。
村西。
一座兩層民房屋頂。
林淵坐在屋脊上。
帝弓橫放腿邊。
千仞雪坐在他身旁。
兩人的位置剛好能夠看見幾十米外的藥廬。
那裡沒有點燈。
門窗緊閉。
只有那一截枝芽散發出的微弱氣息，隨著夜風一點點飄散出去。
時間慢慢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村子沒有任何動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蟲鳴。
千仞雪最開始還坐得很直。
後來慢慢靠到了林淵肩上。
又過了一會。
她打了個哈欠。
「親愛的。」
林淵低頭。
「嗯？」
「那些步離人怎麼還不來？」
她說話時眼睛都快眯起來了。
「不會今天突然改吃素了吧？」
林淵笑了一聲。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再等等。」
千仞雪順勢往他身上靠得更舒服了一點。
「你每次都說等等。」
「獵人總要有點耐心。」
「我又不是獵人。」
「你是獵人的女朋友。」
千仞雪睜開一隻眼。
「所以？」
「所以一起等。」
「歪理。」
她嘴上嫌棄。
身體倒是沒挪。
反而伸手抱住林淵一條手臂。
夜風微涼。
金色長髮有幾縷被吹到林淵臉側。
林淵替她撥開。
千仞雪忽然小聲道：
「我以前從來沒幹過這種事。」
「蹲人？」
「嗯。」
「以前要抓誰。」
「蛇矛和刺豚直接帶人過去。」
「哪需要大半夜趴屋頂吹風。」
林淵看著遠處藥廬。
「感覺怎麼樣？」
「有點困。」
「還有呢？」
千仞雪想了想。
「挺有意思。」
「比批奏摺有意思。」
林淵笑了。
「這話最好別讓你那些大臣聽見。」
「聽見又怎麼樣？」
「我現在又不是雪清河。」
千仞雪閉上眼。
「現在這裡只有千仞雪。」
「還有她男朋友。」
林淵側頭看她。
「你倒是分得挺清楚。」
「當然。」
千仞雪聲音越來越輕。
「雪清河要考慮帝國。」
「千仞雪現在只想……」
話說到一半。
沒了。
林淵低頭。
她竟然真的快睡著了。
睫毛輕輕顫動。
腦袋靠在自己肩窩。
林淵沒叫她。
只是抬起手，將她往自己這邊攬了一點。
時間繼續過去。
夜色最深。
雲層遮住月光。
整個村莊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
林淵的手停住了。
原本放鬆的目光瞬間變得鋒利。
樹林方向。
有東西進來了。
沒有腳步聲。
甚至連草葉都沒有明顯晃動。
可帝弓已經產生了一絲極輕的震顫。
林淵目光穿過黑暗。
三百米外。
一道高大黑影貼著村外土牆一閃而過。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它們沒有直接進入街道。
而是藉著房屋陰影迅速移動。
速度很快。
動作卻極輕。
和之前那支隊伍完全不同。
林淵低聲道：
「來了。」
千仞雪眼睛瞬間睜開。
剛才那點困意一掃而空。
她沒有立刻起身。
只是順著林淵的視線看去。
「哪？」
「左邊。」
很快。
她也看見了。
黑暗中。
幾雙猩紅色眼睛一閃而逝。
一道道狼形身影翻過矮牆。
沒有吵醒任何人。
它們明顯知道自己要找什麼。
沒有去祠堂。
沒有去搜民房。
更沒有在村中四處亂轉。
所有身影進入村莊以後。
方向出奇一致。
藥廬。
千仞雪眼神微動。
「果然是沖著那截枝芽來的。」
林淵已經握住帝弓。
「先別動。」
遠處。
第一頭步離人停在藥廬外圍。
它低下頭。
鼻翼輕輕抽動。
隨後朝身後抬手。
兩頭步離人立刻分散。
一左一右。
檢查周圍。
還有幾隻蹲在屋簷和巷口。
明顯是在放哨。
千仞雪看了一會。
「比昨天那些聰明。」
「昨天那群應該只是外巡。」
林淵聲音很輕。
「這些才像真正來找東西的。」
千仞雪數了一遍。
「十二隻。」
「不止。」
林淵目光越過藥廬。
落向村口另一側。
兩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始終沒有靠近。
它們站在最遠處。
像是在觀察整座村子。
「十四。」
千仞雪嘴角微微揚起。
「比昨天多。」
「怕了？」
「你猜。」
她悄無聲息地拔出長劍。
劍鋒沒有亮起任何魂力。
林淵同樣沒有釋放魂環。
現在還不是時候。
獵物還沒有全部進入網裡。
藥廬前。
領頭步離人伸出爪子。
吱呀——
細微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它進入藥廬。
僅僅片刻。
裡面突然響起一道壓抑不住的低吼。
「豐饒……」
門外幾隻步離人猩紅雙眼同時亮了。
最深處。
那截淡金色枝芽正靜靜躺在藥櫃之上。
金綠色微光。
映在一張張猙獰狼臉上。
屋頂。
千仞雪已經緩緩站起。
六翼天使的金光尚未出現。
可她眼中的戰意已經亮了。
「親愛的。」
「現在能動手了嗎？」
林淵看著那些全部圍向藥廬的身影。
嘴角輕輕揚起。
帝弓入手。
弓弦無聲拉開。
「再近一點。」
「今晚——」
「一個都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