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許多宿老都被這位像訓兒子般教訓過，哪怕是閣主雲冥，過去在光暗鬥羅面前，也是客客氣氣的。
龍夜月看都沒有看其他宿老，繼續對著雲冥指責道：
「是不是當閣主當久了，覺得翅膀硬了？自己可以肆無忌憚了？」
「我告訴你聽，祖宗之法不可變！你要是敢變，你就是史萊克的罪人，是個不忠不孝，數典忘祖之徒！」
「不配當閣主！」
龍夜月這番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在座的宿老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這位光暗鬥羅的威勢，那可是積壓了上百年，在場的哪個沒被她指著鼻子罵過？
別說他們了，就算是雲冥當上閣主之後，在這位面前也是客客氣氣，從來沒有正面頂撞過。
「哼！」
龍夜月冷哼一聲，拄著龍頭拐杖往前重重一頓，地面頓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她那雙渾濁卻不失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的雲冥。
「雲冥，你給老娘聽好了！」
她直接連「閣主」都不叫了，開口就是「老娘」，在座的宿老們嘴角齊齊一抽，這位的脾氣果然是越老越爆。
「這件事，你給我老老實實按我說的辦！」
龍夜月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點著雲冥的鼻子，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第一，那些預內班的弟子，一個都不許退！」
「不但不能退，你還得親自出面安撫，就說學院對他們的表現非常滿意，之前是考驗他們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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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什麼統考統招制，提都不要提！推薦制是萬年前先祖們定下來的規矩，你說改就改？你把先祖們當什麼了？你把歷代閣主當什麼了？」
「第三……」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宿老，目光最後落在濁世和楓無羽身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第三，那幾個跟著你瞎起鬨的老小子，你好好管管！一個個年紀不小了，還跟毛頭小子似的，閣主放個屁他們都覺得是香的！」
「你說什麼？！」
濁世當場就炸了，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坐下！」
龍夜月龍頭拐杖猛地一指，一股恐怖的威壓直接碾了過去，濁世悶哼一聲，硬生生被壓回了座位上。
他雖然也是九十七級的超級斗羅，但在龍夜月這個活了二百多年的極限斗羅面前，差距還是顯而易見的。
「怎麼？不服氣？」
龍夜月冷笑一聲：「濁世，你當年在外院的時候，老娘就是海神閣副閣主了，論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師叔祖！現在翅膀硬了，敢跟老娘拍桌子了？」
濁世氣得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暴起，但被龍夜月那股鋪天蓋地的龍威死死壓制著，愣是說不出話來。
楓無羽臉色也極為難看，但沒有貿然開口，他知道自己九十六級的修為，在龍夜月面前更不夠看。
龍夜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訓完了不聽話的孫子，重新將目光轉回到雲冥身上。
她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說道：
「雲冥，你也別嫌月姐說話難聽。月姐活了二百多年，什麼事沒見過？」
「當年你師父老貝還在的時候，學院裡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得跟我商量著來？」
她說著，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帶上了一絲「我都是為你好」的語重心長。
「你現在是閣主不假，大陸第一人也不假。但在月姐眼裡，你還是當年那個跟著老貝屁股後面練槍的小娃娃。月姐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那些權貴世家，你以為是那麼好得罪的？你把他們的子弟清退了，他們表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地裡呢？史萊克學院再強，也架不住整個大陸的權貴階層暗中使絆子。到時候招生招不上來，畢業的弟子處處碰壁，你這閣主還當不當了？」
龍夜月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所以，你聽月姐的，准沒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學員不退，制度不改，另外你再發一道閣主令，把那幾個負責調查這事的監察團成員處理了，就說是他們辦事不力、誣陷學員。」
「這樣一來，既給了那些世家交代，又維護了學院的體面，兩全其美！」
在她看來，雲冥雖然這些年修為通天、威震大陸，但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敬讓三分的。
畢竟她是上一代閣主的遺孀，而老閣主又是雲冥的師父。有這層關係在，雲冥就算是大陸第一人，也得乖乖聽她的話。
以前每次不都是這樣嗎？
然而——
這一次，她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雲冥一直在聽。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有打斷，甚至臉上的表情都保持著平靜。
那張丰神俊逸的臉上，劍眉依舊銳利，但眼神深處，卻與過往截然不同。
若是以前的雲冥，出於對師父的敬重和對這位師母的習慣性忍讓，大機率會等龍夜月發泄完了，再耐著性子解釋幾句，實在說不通也就暫且擱置，日後徐徐圖之。
但現在，他是誰？
他是覺醒記憶的雲冥！
他不光是斗羅大陸的擎天斗羅，更是覺醒了地球記憶的雲冥！那是一個人人皆凡，大不了血濺五步的地方！
在那裡，最是受不了這種人了。
何況強橫如他。
什麼月姐？
一個二百多歲的老太婆，腆著臉讓人叫姐？
什麼叫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還多，合著龍夜月這個人，已經醃入味了。
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萬年前的規矩放到今天還用，祖宗知道了都得罵你迂腐！
這些念頭在雲冥腦中一閃而過，隨之升起的，是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煩躁和厭倦。
煩！
太他媽煩了！
我是閣主還是你是閣主？！
雲冥緩緩抬起眼帘。
這一刻，在座的宿老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濁世和楓無羽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抹震驚和……興奮。
不對，老大今天的氣場，完全不對！
以前老大對龍夜月只有敬重和忍讓，但今天，那眼神里分明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龍夜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雲冥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稱是，甚至沒有露出任何一絲猶豫或者為難的表情。
他就那麼坐著，如山嶽般穩重，就那麼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種感覺讓龍夜月極度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