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冥！」
她加重了語氣，龍頭拐杖又是一頓：「你聾了？月姐跟你說話，你到底聽沒聽見？給個痛快話！」
「呵。」
一聲輕笑。
很輕，很短，但在針落可聞的會議室里，卻如同一道驚雷炸響。
雲冥笑了。
他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下。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淡淡嘲諷的笑意。
「龍夜月。」
三個字，平平淡淡地說了出來。
但就是這三個字，讓在場所有宿老齊齊瞪大了眼睛。
他叫她什麼？
龍夜月？
不是月姐，不是龍老，不是副閣主！
就是直呼其名！
天哪，閣主今天這是要翻天啊！
龍夜月的臉色瞬間變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是不可思議，最後化作了鋪天蓋地的怒火。
「你叫老娘什麼？」
雲冥沒有理她，而是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
他這一站，整個會議室的氣息都隨之一沉。
那並非他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他身為準神巔峰、大陸第一人的氣場，自然而然的流露。
他的身形並不如何高大，但此時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不可撼動的錯覺。
他低頭看著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的龍夜月。
雖然沒有多做什麼，但是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俯視感。
「龍夜月。」
雲冥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第一，這海神閣的閣主，是我雲冥，不是你龍夜月。」
「第二，你這個兩百多歲的老太婆，老人味都要凝成塊了，讓別人叫你月姐，也不嫌臊得慌。」
「第三——」
他微微前傾，那雙劍眉下的眼睛中，閃爍著攝人的寒芒。
「你這個破鞋，也配替我做決定？你的腦子是用答辯做的嗎？」
轟！！！
如同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開！
所有宿老都傻了。
濁世張大了嘴巴，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楓無羽手裡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啪嚓一聲摔得粉碎，但誰都沒心思去管。
龍夜月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那張老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最後變成了一片鐵青。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雲冥，這個她看著長大的、一向對她恭敬有加的後輩，這個老貝最得意的弟子，居然敢這樣跟她說話？
「你……你……」
龍夜月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龍頭拐杖都在顫：「雲冥！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老貝當年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別跟我提這些！」
雲冥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一柄長槍破空而出，整個會議室都為之震顫。
「你還有臉提貝老？」
雲冥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龍夜月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其他宿老眼中，簡直比剛才那番話還要令人震撼。
「龍夜月，我告訴你，」
雲冥的聲音筆直落下：「貝老在世時，我對你客氣，那是因為你是貝老的妻子。貝老去世後，我對你忍讓，那是因為敬你是長輩，給你幾分薄面。」
「但你似乎把這份客氣和忍讓，當成了你可以肆無忌憚的資本。」
「二百多歲了，龍夜月，你活了二百多年，別的沒學會，倚老賣老倒學了個十成十！」
「你！」
龍夜月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雲冥的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
「你放肆！你大逆不道！老貝要是在天有靈，非得……」
「得了吧！」
雲冥直接打斷她，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少拿貝老來壓我，貝老要是在天有靈，看到你把海神閣搞得烏煙瘴氣，看到你讓一群廢物差點混進內院，他怕是恨不得一槍捅死你！」
「你說什麼？！」
龍夜月尖聲嘶叫起來，那聲音尖銳刺耳：「你說誰是廢物？那些孩子都是大陸最頂尖的天才，是未來的棟樑！」
「頂尖天才？」
雲冥嗤笑一聲，伸手從桌上拿起一疊試卷，直接甩到了龍夜月面前。
「你自己看看！外院入學考題，平均分不及格！就這還頂尖天才？就這還未來棟樑？史萊克的外院弟子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他們強！」
「這是他們發揮失常！一次考試能說明什麼！」
龍夜月連看都沒看那些試卷，梗著脖子吼道：「再說了，就算是他們的成績差一點又怎麼樣？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對史萊克的重要性你知道嗎？你這個閣主當得簡直鼠目寸光！」
「鼠目寸光？」
雲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了兩聲，笑聲中滿是諷刺。
「龍夜月啊龍夜月，到底是誰鼠目寸光？你口口聲聲說那些權貴世家不能得罪，那我問你，史萊克學院怕過誰？」
「傳靈塔、戰神殿……放眼整個大陸，有哪個勢力敢在史萊克面前大聲說話？
你告訴我，有哪個？」
龍夜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是事實。
史萊克學院傲立大陸兩萬年，靠的從來不是哪個勢力的施捨，而是一代代從學院中走出的絕世強者。
「那些權貴世家在別人眼裡是龐然大物，在我史萊克眼中，屁都不是！」
雲冥的聲音如同雷霆炸響，擲地有聲。
「史萊克的根基是什麼？是實力！是人才！
「是真正從血與火中殺出來的強者！不是那些靠著祖上餘蔭、靠著爹媽塞資源堆出來的廢物點心！」
「你現在要我把這群廢物收進內院，還要我安撫他們、處理監察團？你是想讓史萊克的內院變成廢物的鍍金會所嗎？你是想讓兩萬年的基業毀在你手上嗎？」
「哦，對了，我記得你家就有一個叫做什麼龍波剛的廢物，透過這種方式，來到了史萊克學院。」
「也難怪你如此維護。」
「我看你不是想要毀了史萊克，而是正在毀滅史萊克！」
句句如同雷霆炸響般的誅心之語，響徹在所有人的耳畔之中。
龍夜月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當面痛罵過？
就算是當年老貝在世，對她也是百依百順，從來不敢說一句重話。
「雲冥！你……你……」
她指關節緊捏，那張老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可怕：「你欺師滅祖！你不是人！」
「欺師滅祖？」
雲冥冷笑：「我師父是貝老，不是你龍夜月，你不過是嫁給了我師父，就真把自己當成祖師爺了？笑話！」
「你——」
龍夜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將龍頭拐杖往地上一頓！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魂力波動從她身上爆發出來，以她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會議室的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寸寸龜裂，那些修為稍低的宿老直接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後退，面色慘白。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雙生武魂，光暗龍皇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龍夜月的白髮無風自動，身上的荊釵布衣被魂力鼓盪得獵獵作響。
她的雙眸一左一右，分別亮起了璀璨的金光與幽深的黑暗，一光一暗，如同日月同輝，又如同光明與黑暗的交戰。
這就是光暗鬥羅！
這就是當年威震大陸、連傳靈塔見了，都要繞道走的龍皇之威！
「雲冥小兒！」
龍夜月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老婦人的沙啞嗓音，而是帶上了一絲龍吟般的低吼，震得整座海神閣都在微微顫抖。
「你以為你是大陸第一人，老娘就怕了你？老娘縱橫大陸的時候，你還在你娘肚子裡沒生出來呢！」
「今天老娘就替老貝教訓教訓你這個不肖之徒！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龍夜月周身光芒暴漲，一道金色的龍形虛影與一道黑色的龍形虛影同時在她身後升騰而起，雙龍盤旋，龍吟震天！
「光暗雙龍！」
她右手抬起，掌心之中，光明與黑暗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瘋狂匯聚，形成了一個急速旋轉的能量球。
那能量球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恐怖威能，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她要動手！
在這裡！在象徵著史萊克最高權力的海神閣會議室里！對著現任閣主動手！
「住手！」
「龍老不可！」
「瘋了！都瘋了！」
宿老們紛紛驚撥出聲，但誰也不敢上前阻攔。
開玩笑，兩個極限斗羅之間的衝突，他們上去就是送死！
濁世和楓無羽同時閃身衝到雲冥身前，身上魂環瞬間亮起，赤龍與火龍兩道虛影齊齊浮現。
「龍夜月！你敢對閣主動手，想過後果嗎？！」
濁世怒吼道，雖然被龍夜月的雙龍威壓壓得臉色發白，卻半步不退。
「滾開！你們兩個小崽子還不夠格！」
龍夜月暴喝一聲，那能量球已然膨脹到了臉盆大小，光與暗的力量在其中瘋狂碰撞，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雲冥輕輕推開了擋在身前的濁世和楓無羽。
「退下。」
兩個字，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濁世和楓無羽對視一眼，咬咬牙退到了一旁。
雲冥站在那裡，直面龍夜月和她手中那顆足以毀天滅地的光暗能量球。
他沒有釋放武魂。
沒有調動魂力。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座歷經萬載風霜而不倒的擎天之柱。
「龍夜月。」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讓所有人心裡發毛。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龍夜月動作微微一頓，獰聲道：「什麼事？」
「你忘了……」
「我為什麼叫做大陸第一人。」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天變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場從雲冥身上沖天而起。
會議室的天花板轟然炸裂！
一道通天徹地的槍意從雲冥身上迸發而出，直衝九霄！
剎那間，整座海神島、整個史萊克學院，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靈魂顫慄的鋒銳之意！
城中的魂師們紛紛抬頭，便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海神閣上方，一道白金色的槍影沖入雲霄，攪動風雲！
雲層向四周瘋狂退散，露出了一片巨大的、湛藍色的天空空洞！
陽光從那空洞中傾瀉而下，如同天光開眼，籠罩整個史萊克學院！
擎天槍意！
大陸第一人的槍意！
這就是擎天斗羅的真正實力！
會議室里，龍夜月手中的光暗能量球劇烈顫抖起來，她瞪大了眼睛，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駭然之色。
不可能！
這不可能！
這小子的實力，怎麼比十年前又強了這麼多？！
這甚至已經超越了准神巔峰的範疇，隱隱觸碰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你……你竟然……」
龍夜月的聲音都在顫抖。
雲冥緩緩抬手。
他的手中什麼都沒有，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一桿無形的長槍正在凝聚。
那槍尚未成型，僅僅是槍意所化的虛影，就已經讓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破碎。
「龍夜月，你想動手？」
雲冥的聲音很輕，貌似沒有任何威力。
「來。」
「讓我看看你那兩條小泥鰍。」
「扛不扛得住我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