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總部,天靈塔。
高聳入雲的塔頂之上,千古東風負手立於窗前,眺望著史萊克學院的方向。
方才那股沖霄而起的槍意,雖然只爆發了一瞬,但到了他這個層次,又豈會察覺不到?
那股氣息鋒銳無匹,霸絕天地,即便隔著半座史萊克城的距離,依舊讓他脊背隱隱發寒。
「擎天斗羅……」
千古東風喃喃念出這個稱號,眉頭緊鎖。
大陸第一人,雲冥。
只是,是誰能讓這位擎天斗羅出手?
方才那一瞬間的魂力碰撞中,似乎還夾雜著另一股氣息,某種光暗交織的龍威波動,極為古老,也極為強橫。
只是那道氣息太過久遠,至少百年未曾在大陸上出現過了,千古東風一時之間竟想不起是屬於誰的。
千古東風沉吟片刻,終是壓不住心中的好奇與那一絲隱隱的不安,身形一閃,便從塔頂消失。
片刻之後,他出現在史萊克學院外圍,收斂氣息,不動聲色地感知著海神島方向的動靜。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座被層層結界籠罩的海神島。島上風平浪靜,鳥鳴陣陣,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幾位宿老聯手布下的結界,將一切衝突的痕跡都掩蓋得乾乾淨淨。
千古東風微微眯起眼。
越是風平浪靜,越是不同尋常。
他沒有貿然闖入。
這裡是史萊克的地盤,他雖是傳靈塔塔主,也不能明目張胆地窺探。
但他也沒有急著離開,就那麼隱在暗處,凝神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魂力餘波。
正思索間。
一道平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千古塔主,今日怎麼有雅興來我史萊克學院閒逛?」
千古東風瞳孔驟縮。
他猛然轉身,只見雲冥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三丈之外,一襲白衣,黑髮散落,手中提著一桿白熾色的長槍。
那是名震大陸的擎天槍。
槍尖斜指地面,尚未抬起,但槍身上流轉的鋒芒已經讓千古東風渾身汗毛倒豎。
他是怎麼出現的?
千古東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以他半神的修為,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雲冥的靠近。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雲冥的修為,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但他終究是傳靈塔塔主,執掌大陸第一魂師組織多年,城府極深。
心中雖然驚駭,面上卻迅速堆起笑容,拱手道:「雲閣主,在下只是路過此地,察覺到這邊似乎有些許魂力波動,擔心有宵小之輩驚擾貴院,便過來看看。既然雲閣主親自出面,想來是無事了。」
「宵小之輩?」雲冥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不是來了嗎。」
千古東風臉上的笑容一僵。
「雲閣主這是何意?老夫好心……」
「久聞千古塔主盤龍棍威震天下。」
雲冥緩緩抬起擎天槍,槍尖遙遙指向千古東風,語氣平淡:「雲某近來槍法略有精進,想請塔主切磋切磋,活動一下筋骨。塔主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
千古東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不是傻子,雲冥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這哪是什麼切磋啊,分明是來找茬的。
可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哪裡得罪過雲冥。
傳靈塔與史萊克之間雖然時有摩擦,但那都是下面人的小打小鬧,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從來都是面和心不和,維持著表面上的客套。
像這般直接堵上門來要「切磋」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看著千古東風不明所以的表情,雲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在原本的軌跡之中,千古東風暗中勾結聖靈教,用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轟炸史萊克學院和唐門總部,進而導致他身隕。
當然,這些都是原本軌跡里才會發生的事。
如今他覺醒了記憶,自然不可能讓這些發生。
但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
而且這個傢伙,說不定都已經在做這件事情了,更應該打了。
「本座與雲閣主?」
他連忙擺手笑道:「不必了不必了,雲閣主大陸第一人的威名,本座是知道的。切磋就免了,本座還有公務在身,先——」
「不用推辭。」
雲冥打斷了他,右手虛握,擎天槍再次出現在掌心。
白金色的槍芒在夜色中亮起,映得千古東風的面色一片慘白。
「擇日不如撞日,千古塔主既然來了,不如陪雲某活動活動筋骨。」
雲冥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點到為止,切磋而已,千古塔主該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千古東風嘴角抽搐。
切磋?
你一個準神巔峰,找我一個半神切磋?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他面色變幻數次,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雲閣主既然有興致,本座奉陪便是。」
躲是躲不掉的。
雲冥這架勢,擺明了就是要動手,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迎戰。這裡是史萊克城外,眾目睽睽之下,雲冥總不至於真下殺手。
「得罪了。」
千古東風也不含糊,話音未落,盤龍棍已在手中。
六黑三紅九道魂環同時亮起,棍身暗金紋路如同活了過來,龍吟陣陣。
「千古塔主果然爽快。」
雲冥說完,隨手一槍刺出。
真的是隨手。
沒有蓄力,沒有招式,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一槍,直直地刺過去。
但在千古東風眼中,這一槍卻讓他頭皮發麻。
擎天槍的槍意,已經將他牢牢鎖定,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都躲不開。
「盤龍御天!」
千古東風暴喝一聲,盤龍棍在身前橫掃而出,棍身化作一條暗金色巨龍,盤旋纏繞,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禦屏障。
這是他的第八魂技,防禦力足以硬抗極限斗羅的全力一擊。
然後他聽到了「啵」的一聲。
暗金巨龍被一槍洞穿。
防禦屏障像紙糊的一樣。
那一槍來勢不減,槍尖精準地點在千古東風的胸口。
一股沛然巨力透過槍身傳來,他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被挑飛出去。
「啊!」
千古東風在空中飛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傳靈塔總部,塔頂會議室。
冷遙茱正在與幾位長老商議下一屆傳靈塔內部大典的議程。
她今日一襲黑底金紋的傳靈塔副塔主制服,滿頭紅髮高高束起,身段高挑,氣質冷艷。
即便在傳靈塔這種地方,她的容貌依舊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但此刻,她卻是眉頭微蹙,目光時不時地瞥向窗外。
「副塔主?」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冷遙茱回過神,正要開口說話。
「砰!」
一道人影從窗外飛過,帶起的勁風震得窗戶嘩啦作響。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遙茱眼角抽搐。
那是什麼?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傳靈塔總部的正門廣場上,一個人形坑洞裡,千古東風正仰面朝天躺在裡面,盤龍棍歪歪扭扭地插在一旁。
他的頭髮亂了,衣服破了,臉上還沾著泥。
千古家族的族長、傳靈塔塔主、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千古東風,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躺在自己總部的大門口。
冷遙茱沉默了一瞬。
「噗。」
她沒忍住。
身後幾位長老齊刷刷地看向她。
冷遙茱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恢復了一貫的冷艷姿態,淡淡道:「去,把塔主扶上來。」
「是。」
幾位長老想要嚴肅,卻憋著笑,快步走出會議室。
等人都走了,冷遙茱這才重新看向窗外,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雲冥。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沒有人能把千古東風打成這樣。
她想起方才從史萊克學院方向傳來的那股槍意,鋒利、霸道、不可阻擋。
那槍意她太熟悉了。
冷遙茱輕輕嘆了口氣,紅髮被夜風吹起,拂過那張絕美的面龐。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那個樣子。
她轉過身,準備下樓去看看千古東風的傷勢,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對站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古月,跟我一起來。」
只見那位古月的女孩,一頭黑髮紮成高馬尾,小臉精緻卻面無表情,一雙紫色眼眸清冷而明亮。
她一直站在角落,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是,老師。」
走出會議室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窗外那個方向,雲冥所在的方向。
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
與此同時。
史萊克學院上空的結界已經散去,夜幕重新籠罩了海神島。
濁世和楓無羽並肩站在海神閣的露台上,兩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千古東風飛出去的方向。
「老大……剛才那是千古東風?」濁世咽了口唾沫。
「好像是。」楓無羽揉了揉眼睛:「傳靈塔塔主?」
「老大一槍把他挑飛了?」
「好像是。」
「飛了多遠?」
楓無羽目測了一下:「大概……好幾里?」
兩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同時爆發出震天響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濁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老子就知道!跟著老大混,天天都有好戲看!先捅龍老太婆,再挑千古東風,爽!太他媽爽了!」
楓無羽扶著欄杆笑得直不起腰:「我就一個問題!千古東風是怎麼惹到老大的?他幹嘛沒事跑咱們地盤上來晃悠?」
「管他呢!」濁世一拍欄杆:「來了就是欠揍!老大今天這是打出節奏來了,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揍!」
傳靈塔廣場上。
千古東風被幾位長老七手八腳地從坑裡扶起來,他的胸口還隱隱作痛。
擎天槍的槍意殘留在傷口裡,沒有三五天怕是消不掉。
更讓他屈辱的是,剛才那一槍,雲冥明明可以讓他平穩著地,卻偏偏在他落地之前,又加了一道禁空領域。
擎天槍的禁空領域。
專門克制飛行類魂技和空間穿梭,被那領域籠罩,所有騰空手段都會瞬間失效。
所以他沒有飛回來,而是以自由落體的方式,一頭栽了下來。
正中傳靈塔總部大門口。
這是故意的。
赤裸裸的羞辱。
千古東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圍已經有不少傳靈塔的弟子在探頭探腦地張望,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讓他覺得比擎天槍的槍意還難受。
冷遙茱款款走來,停在他的面前,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千古東風嘴角抽搐:「看什麼看!沒見過本塔主失手?」
冷遙茱微微歪頭,冷艷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輸給雲冥不算失手,但飛到總部大門口這種輸法,塔主大概是第一個。」
千古東風:「……」
冷遙茱轉身離去,紅色高馬尾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聲音遙遙傳來:「塔主先把臉上的泥洗了吧,下次想看戲,站遠點看。」
千古東風面色鐵青,在圍觀弟子們的竊竊私語聲中,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傳靈塔大門。
這一天,傳靈塔塔主被史萊克海神閣閣主一槍挑飛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史萊克城。
而史萊克城論壇上,有人用一個新註冊的ID發了一條帖子,內容只有一句話:
「千古塔主這一次的飛升,姿勢很標準,高度很到位,唯一的缺點是落地的時候臉先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