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深處,一座清幽的庭院內。
雲冥推開門,緩步走入其中。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致。
青石板路兩側種著幾叢碧竹,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角落裡有一方石桌,桌上還擺著半局未下完的棋。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伸手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間輕輕摩挲。
方才所展露的雷霆之威、擎天槍意,此刻已經盡數收斂。
那張面如冠玉的臉上,劍眉依舊銳利,但眉眼之間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不是來自身體上的疲憊。
以他准神巔峰的修為,就算連戰三天三夜,也不會有半分疲態。
這疲憊,來自心底。
覺醒前世記憶之後,兩世記憶交融,讓他對整個世界的認知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知道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知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危機,知道史萊克學院未來面臨的那場浩劫。
對龍夜月之流、傳靈塔、聖靈教等的近憂,還有那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萬年的存在。
雲冥將黑子輕輕扣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唐三……」
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無聲地滾過,帶著一絲冷意。
前世閱讀龍王傳說時,他便對這位唐神王的種種作為頗有微詞。
如今身臨其境,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那份不滿便更加深刻。
斗羅位面的魂師,修煉到九十九級便是極限。想要再進一步,跨入神級,要麼位面進化,要麼獲得神位傳承。
位面進化,暫且不談,神位傳承則牢牢把持在神界手中。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因神位難求,困在極限之境,終其一生不得寸進。
如果神位難求也就罷了。
如今,這個時代,神界卻已經不存了,神位傳承已成絕路。
那麼能選的,也就只有位面進化了。
可是為了那位神王的萬年大計,斗羅星的生命能量大幅衰退,在如今達到了歷史最低點。
雖然最後透過吞噬深淵位面,斗羅星成功進化了,但是沒有這個所謂的萬年大計,斗羅星只靠自己萬年積累,也未必不能進化。
再退一步講,哪怕斗羅星進化不了,但是沒有深淵位面這萬年來的侵蝕,人類也能擁有充足的資源向星空進發,利用其他星球資源發展自身。
可是唐神王,已經為斗羅星預設了一個如果沒有他干擾,就必然導致滅亡的結局。
雲冥很清楚,他如今的魂力修為已經達到了准神巔峰,再加上神元境的精神力,以及那半神位的加持,成神也只是一步之遙。
但就是這一步,在這斗羅位面,卻是難之又難。
但也僅是在斗羅位面了,如果如今人類已經擁有前往深空的技術,他大可前往其他星球突破,避開這所謂的位面壓制力。
而不是像原著一樣,他與雅莉先後隕落,不得善終。
算了,眼下還是先把史萊克這攤子事,理清再說。
前世他雖然不喜史萊克,但是他如今已經成為了史萊克海神閣閣主,沒有道理,把自己的勢力推出去。
他要做的,就是對史萊克進行改造。
雲冥微微闔上雙眼,靠在椅背上,任由竹葉的沙沙聲在耳邊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
庭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溫婉悅耳的嗓音:
「冥哥,我回來了。」
院門被推開,一襲淡綠色長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身量修長,面容秀麗,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氣質溫婉如春水。
盛夏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彷佛都柔和了幾分,像是怕驚擾了這一份溫柔。
正是海神閣副閣主,九十八級超級斗羅,大陸第一治療系魂師,祈願天使武魂的擁有者——雅莉。
也是雲冥的妻子。
「你猜我這一趟去明都,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雅莉一邊說著,一邊走向石桌,裙擺輕搖,帶起一陣淡淡的馨香。
忽然,她頓住了。
因為她發現,雲冥看她的眼神,跟往常不太一樣。
那雙平日裡銳利如槍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邃而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怎麼了?」
雅莉微微偏頭,伸手在雲冥面前晃了晃,語氣裡帶著一絲好笑:「我出門才幾天,你就不認識我了?」
雲冥沒有回答。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那只在眼前晃動的手。
溫熱,柔軟。
是真實的。
「雅莉。」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嗯?」
「我在想,能娶到你,是我雲冥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雅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和雲冥夫妻多年,感情一向深厚,但云冥性子冷峻內斂,平日裡極少說這種直白的情話。
今天這是怎麼了?
「你這人,我出門幾天回來,怎麼變得油嘴滑舌的?」
雅莉嗔了一句,卻沒有抽回手,反而在石桌另一側坐了下來,仔細端詳著雲冥的臉。
她很快就發現了更多的不同。
雲冥眉宇之間,那道常年的凝重之色似乎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像是蒙塵的寶鏡被擦拭乾淨,露出了本來的光芒。
還有他身上那股氣勢。
以前的雲冥,如同一柄出鞘的擎天槍,鋒芒畢露,令人不敢直視。此刻的他,槍鋒仍在,卻被一層溫潤的氣息包裹著,更顯內斂沉穩。
「你好像……變了。」
雅莉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好奇。
「哪裡變了?」
雲冥含笑反問。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雅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對了,就像以前你身上一直揹著一座山,現在那座山好像不見了。整個人輕鬆了很多。」
雲冥聞言,心中微動。
不愧是祈願天使武魂的擁有者,感知力遠超尋常魂師。
他確實輕鬆了。
覺醒前世記憶之後,那些曾經困擾他的東西,對龍夜月的忍讓、對後續修行的憂慮,都像是迷霧被一陣狂風吹散,露出了清晰的天地。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必再忍什麼。
「確實發生了一些事。」
雲冥輕輕拍了拍雅莉的手背,將方才海神閣會議上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從預內班學員的問題,到取消推薦制改為統考統招的決定,再到龍夜月的反對和動手,以及最後那一槍。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雅莉越聽,臉色越凝重。
聽到龍夜月釋放光暗滅世那一招時,她攥緊了手指。
聽到雲冥一槍破敵、削去龍夜月副閣主之位時,她吸了一口氣。
等到雲冥說完,雅莉沉默了半晌。
「你……真的對龍老動手了?」
她倒不是心疼龍夜月。
說實話,這二百多年來,龍夜月仗著自己的輩分和資歷,在海神閣內橫行霸道,連雅莉這個副閣主也沒少受她的氣。
只是看在老閣主的份上,大家都忍了。
可現在,雲冥居然直接動手了。
而且是一槍穿胸,削職禁足。
這在史萊克學院兩萬年的歷史上,都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她若不動手,我也不會傷她。」雲冥淡淡道:「但她既然敢對我出手,就要承擔後果。」
雅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如同天使展顏,溫柔而明亮。
「老實說,我早就想看看那老太婆吃癟的樣子了。」
她難得說了一句粗話,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掩口輕笑。
雲冥也笑了。
這就是雅莉,一個很好的女孩。總是理解他,並在各種關鍵的抉擇時,站在他的那一邊,無論對錯。
他覺醒記憶前喜歡,覺醒記憶後,更加喜歡了。
夫妻二人相視而笑,庭院裡的空氣彷佛都輕快了幾分。
「不過……」
雅莉止住笑,認真地看著雲冥:「這件事的後續,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嗎?龍夜月雖然被你鎮壓了,但她在學院裡經營多年,門下弟子和擁護者不在少數。你突然發難,那些人未必會心服。」
「我知道。」
雲冥點頭:「所以我沒有殺她。」
不殺,不是因為心軟,而是沒必要罷了。
而且在原著中,龍夜月可以不懂事,把自己當個炮仗給放了。
他雲冥可不能不懂事,要學會有效利用。
「至於統考統招制的推行,必然會遇到阻力。」
雲冥繼續說道,目光深遠:「史萊克立院兩萬年,看似輝煌榮耀,但積攢的弊病,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要麼改革,要麼毀滅!」
他的聲音不重,卻字字千鈞。
雅莉靜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在那張俊逸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劍眉依舊銳利,但眉宇之間多了一份,她只在年輕時的雲冥身上,見過的果決與通透。
她忽然覺得,雲冥這一次,是真的不一樣了。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雅莉輕聲說道,反手握住了雲冥的手,十指相扣。
祈願天使的聖光之力從她掌心傳來,溫暖、柔和,如同春日暖陽,驅散著雲冥心底最後一絲疲憊。
雲冥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