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
雲冥垂下眼帘,茶盞中升騰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旁人只當娜兒是他從外面撿回來的一個天賦卓絕的孤兒,根骨清奇,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但覺醒前世記憶之後,雲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真實身份,銀龍王古月娜分裂出的人類分身,魂獸共主的一部分。
當年古月娜為潛入人類社會,將自身封印為人類,卻在這個過程中分裂出了兩個人格。
一個是主導的古月,被傳靈塔副塔主冷遙茱收為弟子。
另一個便是眼前這個正鼓著腮幫子啃桂花糕的銀眸丫頭,輾轉流落到了他手裡。
將娜兒收入門下時,他尚未覺醒記憶,只是單純看中了這孩子的天賦。如今回過頭來看這個決定,也不到是對是錯。
「只是,這丫頭的結局……」
雲冥的目光落在娜兒那張吃得滿嘴糕點屑的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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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原本的軌跡之中,娜兒最終選擇與古月融為一體,以自己的消失換取古月娜的完整。
銀龍王。
魂獸之主。
說起來身份驚天動地,但她本質上就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片子。
她是魂獸,可魂獸又如何?
龍夜月是純得不能再純的人類,做出來的事比魂獸還蠢百倍。
千古東風也是人類,野心膨脹起來恨不得把整個大陸拖下水。
人也好,魂獸也罷,他不管這些標籤,這些屬性,他只認同自己的感受。
「人是萬物的尺度。」
這就是他的答案。
娜兒叫了他這麼多年老師,那就是他的徒弟。
管她是銀龍王還是什麼別的身份,進了海神閣的門,磕了拜師的頭,就是他雲冥的人。
這個道理,天上地下,誰來都得認。
至於那個所謂的結局。
雲冥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在面上的茶葉。
原來的軌跡里,娜兒是因為唐舞麟才走上那條路。
他現在是史萊克的閣主,是大陸第一人,是整個斗羅位面離神最近的人。
連龍夜月兩百年的積威他都能一槍挑翻,連萬年的祖宗之法他都能打破,難道還護不住一個小丫頭?
雲冥將茶盞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老師?」
娜兒含著一嘴桂花糕,含含糊糊地開口:
「你想啥呢?表情那麼嚴肅,是不是又琢磨怎麼收拾人了?」
雲冥回過神來,不緊不慢道:
「最近我對槍法又有了點新想法,想要找個人試試。本來還沒想好人選,現在好了,就你濁世師叔了。」
濁世這老小子,竟然敢在背後誹謗他,那就只能找他試試槍了。
「噗嗤!」
娜兒有些不爭氣的笑了,有些心虛的對雲冥道:
「老師,這不太好吧!」
雲冥略帶深意的看了一眼娜兒,不咸不淡道:
「你也來,我正好督促你練功。」
娜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老……老師,我剛突破,需要鞏固境界……」
「實戰是最好的鞏固。」
「我桂花糕還沒吃完——」
「回來再吃。」
娜兒求救似的看向雅莉,銀色的眼眸里蓄滿了水光,可憐兮兮地眨巴著。
雅莉端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目光飄向窗外,彷佛窗外的晚霞突然變得極其值得欣賞。
「師娘!」
雅莉也不好裝作沒有聽到,溫柔地笑了笑,順手又給雲冥續了一杯茶。
「你老師說得對,實戰確實是最好的鞏固方式。」
娜兒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對夫妻,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倆是一夥的。」
雲冥站起身,不緊不慢地繞過書案,路過娜兒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還坐著幹什麼?走。」
娜兒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起來,嘴裡還在垂死掙扎:「老師,我突然想起來濁世師叔找我有事。」
「巧了,我也正要找他。」
……
海神閣外的一片空地,夕陽將地面染成一片金紅。
濁世正揹著手哼著小曲往這邊溜達,顯然還沉浸在今天懟人的快意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的好老大安排了。
遠遠看見雲冥拎著娜兒走過來,他還樂呵呵地迎上去:「呦,老大,怎麼把小娜兒也帶來了?丫頭又闖禍了?」
雲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如水,卻讓濁世的笑容漸漸凝固。
「來。」
雲冥右手虛握,擎天槍在掌心緩緩凝聚,白熾色的槍芒在夕陽下流淌著冰冷的寒光。
他槍尖斜指地面,隨意一抖:「最近有點新想法,你來陪我試槍吧。」
濁世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老大,我突然想起來楓無羽那老瘋子找我有事——」
「沒事,一會兒我喊他來。」
濁世的臉當場就綠了。
「老大!老大!等等——我好歹也是九十七級的人,當著娜兒的面,給留點面子行不行?」
娜兒在旁邊拼命點頭,試圖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對對對,濁世師叔說得對!老師你不能這樣……」
「你也有份。」雲冥的槍尖遙遙點了點娜兒:
「在旁邊好好看著,下一個輪到你。」
娜兒立刻閉嘴,原地盤腿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臉「我很乖」的表情。
濁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丫頭光速叛變,還沒來得及罵出口,擎天槍的槍意已經撲面而來。
他怪叫一聲,赤甲龍武魂瞬間附體,整個人像被火燒了尾巴似的往後躥出十丈遠。
「老大,輕點呀,我那壇五十年的陳釀還沒喝呢!」
濁世的慘叫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了整整半個時辰。
娜兒盤腿坐在場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銀色的眼眸隨著場中那道白熾色的槍芒左右移動,小臉越來越白。
濁世師叔被一槍挑飛了。濁世師叔被槍桿掃了個跟頭。
濁世師叔的赤甲龍武魂被擎天槍意壓得縮成一團,活像一隻受了驚的柔骨兔。
「老大,老大!歇會兒……歇會兒行不行!」
濁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一身灰袍被槍意戳了七八個窟窿,露出裡面白花花的皮肉。
他抬起一隻手指著娜兒,聲音都在打顫:「你……你先練這丫頭!讓我緩緩!」
娜兒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義正言辭道:「老師,濁世師叔老當益壯,我覺得他還能再打十個回合!」
「娜兒!你個沒良心的小崽子!」
濁世氣得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雲冥手腕一抖,槍尖指向娜兒,嘴角微揚:
「可以。」
娜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起來。
她知道老師雖然會手下留情,但在擎天槍面前,偷奸耍滑就是自討苦吃。
她擺開架勢,銀色的短髮被晚風吹起,銀眸中倒映著槍尖上那一點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