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閣,會議室。
距離新一屆招生還有月余,雲冥召集了諸位宿老。
雲冥環視眾人:「招生改革後,我估計規模比往年翻一倍不止,不得出任何差池。」
「招生考核的主持人選,今日就定下來。」
話音落下,宿老們各自交換了眼神。
外院院長蔡月兒當仁不讓地站起身:「閣主,招生一向是外院的職責,我主持外院多年,歷屆招生都由我負責,今年——」
「我提議濁世。」
一個蒼老的聲音截斷了她。
蔡月兒轉頭看去,臉色當時就沉了下來。
「濁世?」她聲音尖銳:「招生是外院的事,他一個管內院戒律的,憑什麼來主持?」
提議的正是楓無羽,他不緊不慢地道:「正因為今年是改革第一年,才需要一個鎮得住場子的人,濁世是九十七級超級斗羅,海神閣資深宿老,論資歷、論修為、論手腕,都夠。」
蔡月兒冷笑一聲:
「修為高就能主持招生?這是選打手還是選考官?」
「蔡月兒。」濁世開口了,語氣難得正經:「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打手?我這是能文能武。」
蔡月兒狠狠瞪了他一眼。
幾位宿老陸續出聲。
有人支援蔡月兒,認為她經驗最豐富,臨陣換將不妥。
也有人支援濁世,認為改革之年需要強力人物壓陣,蔡月兒這些年外院風氣沒管好,招生交給她難以服眾。
兩邊各有四五人,數量相當。
蔡月兒深吸一口氣,轉向主位。
「閣主,你怎麼說?」
雲冥一直沒開口。
直到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才放下手中的茶盞。
茶盞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會議室安靜了。
雲冥語氣平靜道:
「蔡月兒,我問你,前幾屆預內班的事,你知情不知情?」
蔡月兒臉色一白。
「那些權貴子弟拿著推薦名額混進預內班,你作為外院院長,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了沒管?」
「我……」
「你不知道,是你失職,你知道了沒管,是你失責。」
雲冥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卻似金玉碰撞般垂流而下。
「不管是哪一種,我都不放心再把招生交給你。」
蔡月兒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冥收回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招生考核的主持,就定濁世。」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槌定音的意味。
沒有人再反對。
蔡月兒臉色灰白,不過卻沒有走,而是緩緩坐回椅子上。
她是雲冥那一代的史萊克七怪之一,和雲冥、濁世、楓無羽等人一同成長。
蔡月兒脾氣古怪,行事也很逆天,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從來沒有站錯過隊。
原本軌跡中,史萊克城被弒神級魂導炮彈轟炸之際,她沒有跑。
這一點,雲冥心裡清楚。
所以他沒有動她,只是不讓碰招生。
濁世清了清嗓子:「老大,今年的規模,真的比往年翻一倍?」
「至少一倍。」雲冥放下茶盞:「取消推薦制以後,報名人數會激增,學院要做好準備。」
「場地、考核專案、考官,都得重新安排。」
「你拿主意。」
雲冥眸光看著濁世:「不用事事問我。」
濁世咧嘴一笑:「得嘞。」
會議散了。
宿老們陸續離場,雲冥依舊坐在主位上,沒有動。
他望著窗外。
窗外是海神島碧波萬頃的湖面。
但他的目光不在湖上。
他在想一個人。
唐舞麟。
金龍王血脈的繼承者,原本軌跡中史萊克學院的未來,也是那位唐神王在這個位面布下的棋子。
雲冥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不打算干預什麼,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小輩,不值得他刻意去做什麼。
但這個小輩會來史萊克,會進入內院,會在某一天,成為攪動大陸風雲的那個人。
那就讓他來。
……
數月後,史萊克城。
一輛從東海城方向駛來的魂導列車,緩緩減速,駛入站台。
車廂內。
謝邂趴在車窗上,整張臉都快貼到了玻璃上。
「到了到了到了!」
「這就是史萊克城?」
許小言也湊了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好大啊!」
古月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目光也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座繁華到極致的城市。
高樓林立,街道寬闊,行人如長龍遊動。
魂導汽車在道路上無聲地穿梭,兩側的店鋪招牌鱗次櫛比,一眼望不到頭。
這就是大陸第一城。
聯邦的首都是明都,但魂師的聖地,永遠在這裡。
史萊克城依託史萊克學院而建,歷經兩萬年,變成了如今大陸第一的超級都市。
唐舞麟也望著窗外。
「聽說史萊克城分內城和外城。」謝邂指著窗外道。
「內城就是史萊克學院,有城牆圍著。」
唐舞麟頭也不回地說。
謝邂則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唐舞麟笑了一下。
舞長空坐在他們對面,一直沒有說話。
他也在看窗外。
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
他在這裡度過了少年時代,在這裡進入了內院,在這裡遇到了他的老師,也在這裡遇到了龍冰。
他的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建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一道城牆,青灰色的巨石壘砌而成,高大而古老。
城牆上有魂導陣列的光芒在流轉,隱隱可以看到城牆上有人影在走動。
那是史萊克內城的城牆,也是史萊克學院的校牆,進了那道牆,就是史萊克學院。
一般人進不去。
外城誰都可以來,可以做生意,可以定居,可以遊玩。
但內城,只有史萊克學院的師生和持有通行證的人才能進入,城門口有守衛,常年輪值。
一座城般大小的學院。
舞長空收回目光。
招生改革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推薦製取消,統考統招。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只說了四個字。
「早該如此。」
這些年的教書生涯里,他見過許多學生,有天分的卻沒名額。
有名額的卻沒本事,他親眼看著一個個好苗子被卡在推薦名額這道門檻之外。
他不說,但不代表他沒看見。
「舞老師,」唐舞麟忽然開口:「你以前進內城的時候,緊張嗎?」
舞長空看了他一眼。
「不記得了。」
許小言好奇地問:「舞老師,史萊克學院裡面是什麼樣的?」
舞長空沉默了片刻。
「自己考進去看。」
許小言吐了吐舌頭。
就在這時。
謝邂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天靈塔!看到沒有!天靈塔!」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那是一座塔。
一座白到發光的塔,筆直地刺入天際。塔身極高,高到彷佛沒有盡頭,塔尖隱沒在雲層之中。
它矗立在那裡,像一根通天徹地的標尺。
聯邦法律規定:一切建築不得高於天靈塔。
這是聯邦對傳靈塔的尊重。
在這座城市裡,你站在任何一個角落,抬頭都能看見它。
「傳靈塔總部。」唐舞麟輕聲道。
謝邂仰著頭,嘴巴張得老大:「這得有多少層?」
古月沒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座塔,紫眸里看不出什麼情緒。
唐舞麟也仰頭看著。
天靈塔。
他想起在東海城的時候,聽人說起過傳靈塔和史萊克的關係。
說是合作關係,但兩家之間明里暗裡的較勁,大陸上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心知肚明。
畢竟前陣子,傳靈塔主還在史萊克學院附近鬧出笑話呢。
車廂里的廣播響了。
「列車即將進站,請各位乘客——」
謝邂騰地站起來,一把抓起行李:「走走走,下車下車!」
許小言也興奮地站了起來,兩條淡藍色的辮子跟著跳了跳。
唐舞麟拎起自己的揹包,看了一眼舞長空。
舞長空已經站起身,湖藍色的長髮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眼神里,有一絲極淡的溫度。
「走吧。」
他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然後率先走向車門。
然後叫來一輛魂導汽車,帶著唐舞麟他們,前去酒店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