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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要跪,就跪

2026-09-17 04:53:02 作者: 你要陳皮

  三日後,史萊克學院。

  那是一棟綠色環繞的建築,那綠色環繞的圍牆很高,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繞到正面巨大的牌樓上,也只有兩個大字「內院」。

  幾個身穿墨綠色校服的學員,遠遠看見一個人跪在那裡。

  「那是誰?」

  「不認識,沒穿校服,應該不是內院的吧。」

  「跪多久了?」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在了。這人腰挺得真直,跪著跟站著似的。」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舞長空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他跪在正門外的青石板上,膝蓋早已沒了知覺。

  明天就是招生考核,前幾天,他帶著唐舞麟去拍賣會購買千年青筋藤後,唐舞麟藉著靈物提升自己的血脈。

  如今已經在酒店裡躺了整整三天,深度冥想,人醒不過來。

  古月不走,謝邂不走,許小言也不走。

  四個孩子,一個躺在屋裡,三個守在門口。

  

  他這個當老師的,一個都勸不動。

  他不能讓他們一起錯過史萊克學院的考核,所以他只好求上自己的老師了。

  可他憑什麼來求這個情?



  一個當年為了女人,離開史萊克的人?

  舞長空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自己的冰兒。

  他想起她站在樹林邊等他的樣子,安安靜靜的。笑的時候,眼睛就像抑制不住星光的銀河一般,迷濛而璀璨。

  海神湖畔邊,他在練劍,她就在旁邊看。

  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就是她了。後來他才知道她是聖靈教安插在史萊克的眼線。

  可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一次都沒有,哪怕與學校決裂,都依舊相信著她。

  曾經,她有好幾次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以為是害羞。

  他真蠢,他這輩子最想不明白的就是自己怎麼能蠢到那個地步。

  帶她走的那天他沒回頭。

  沒有其他原因,只是不敢。

  他怕一回頭看見老師的臉,就狠不下心了。

  他以為他能護住她,以為離開這裡就能重新開始。

  結果她死在了那場雨里,死在她親生父親手裡。

  他抱著她,她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冷。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最後說的是對不起,他卻只能在失去後,說聲沒關係。

  可是撒謊,怎麼可能沒關係。

  但是,卻真的沒有關係了……

  這些年裡他沒有一天不在想,如果他不那麼自負,如果他當時肯回頭求老師。

  老師一定有辦法的,可他就是不肯回頭。

  他把自己扔到東海城,不敢回來。沒臉回來。

  老師當年站在史萊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個字都沒說。

  他知道老師在生氣,也在等他。

  現在他回來了,不是為自己。

  是為了那幾個孩子。

  他跪在這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他這輩子總在欠,總在補救,總在來不及的時候才肯低頭。

  一個白色短髮,身材高挑的史萊克女老師,正在向著這邊趕來。

  此人名為沈熠,是濁世的弟子。

  沈熠趕來的時候,遠遠站了片刻。那個人跪在那裡,湖藍色的長髮垂在肩側,腰背挺得像一桿槍。

  她跟在他後面喊了那麼多年師兄,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她心裡擰了一下,快步上前,敲了敲門框。

  「老師。師兄回來了。」

  沒有動靜。

  「老師,師兄他知道錯了,您見他一面吧。」

  「他知道什麼錯。」

  濁世的聲音從門裡炸出來。

  他坐在屋裡,手裡捏著個茶杯,指節微抖。


  他不肯站起來,更不肯往門口看。

  椅子對著窗戶,背對著門。

  那個小兔崽子,跪在外頭給誰看?跪他?當年走的時候怎麼不跪?

  他站在史萊克門口看著他走,那小子腰杆挺得比槍還直,一步都不帶停的。

  現在倒好,跪在他門口了。

  為的什麼?不是為他,是為他的學生,為了他的學生,他肯跪。

  濁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

  這麼多年了,他每年都讓沈熠去打聽那小子的訊息。

  每次回來都說「舞師兄在東海城教書,過得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瘦了還是胖了?

  身上舊傷犯沒犯?

  他心裡翻江倒海,嘴裡卻只有一句:「跪在外頭是他自己願意跪的,又不是我讓他跪的,他想跪就跪著,關我什麼事。」

  沈熠咬了咬嘴唇,又說:「老師,師兄這次不是為了自己,他帶了好幾個學生來考史萊克,其中一個深度冥想三天了還沒醒,另外幾個也不肯丟下他。明天就考了,師兄是想求您想想辦法——」

  「改革第一年,規矩就是規矩!」

  濁世突然站起來,聲音更大了。

  「誰都不能破!我要是開了這個口子,閣主那邊怎麼交代?其他考生怎麼交代?不行就是不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背在身後攥得緊緊的。

  他想起自己當著老大的面拍胸脯,這屆招生,不給其他任何人的面子,一定好好完成工作。

  但是現在門外跪著的,是他親徒弟。他這輩子就收了兩個徒弟,一個跪在外頭,一個站在外頭。

  甚至他們所求情的孩子,也可算作他的徒子徒孫。

  深度冥想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可規矩是他定的,臉是他自己要的。

  他要是鬆了口,怎麼跟老大交代?

  可他要是不鬆口,門外那個倔種能跪到明天早上。

  他煩躁,又惱火,可是他又不能不做。

  沈熠張了張嘴,正要再說。

  門縫裡又飄出來一句,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背過身去自言自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不就是遲個到嗎……又不是什麼大事。」

  沈熠愣了一下,眼睛就亮了。

  她轉身走回舞長空身邊蹲下來:「師兄,聽到了嗎?」

  舞長空點了點頭。但他還是沒站起來。

  沈熠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他是心裡的這道坎還沒有邁過。

  他想還當年欠老師的那個交代。

  屋裡,濁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

  臭小子,有事才回來。

  臭沒良心的。

  你可真是給我帶了一個大麻煩了,只能豁出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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