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閣的會議結束之後,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楓無羽當天就把正式檔案擬好了,濁世親自盯著執行,沈熠跑腿傳話,連錢不多都把帳本重新翻開,當天下午就劃出了轉正經費。
前後不過一天,工讀生這條在史萊克學院延續了上萬年的老規矩,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變成了歷史。
辦得這麼快,一方面是楓無羽和濁世難得配合了一回,一個管文書一個管人事,誰也不拖誰的後腿。
另一方面,工讀生規模確實不大,滿打滿算在冊的也就那麼幾個,轉正手續不複雜,宿舍調換、資源配額、檔案更新,半天就弄完了。
和之前的招生改革不同,那次是對外,牽扯聯邦各方勢力,阻力大。
這次是對內,純粹是學院體制調整,閣主拍了板,誰還敢多嘴。
工讀生這三個字,在史萊克學院的校史上,可以說是就此畫上了句號。
傍晚,史萊克城外城,一家不起眼的飲料吧。
夕陽從玻璃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吧檯上的玻璃杯映得亮晶晶的。
此時店裡客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在角落裡,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果茶香氣。
吧檯後面,原恩夜輝正低著頭擦杯子。黑色長裙配白色馬甲,標準的飲料吧制服。
她一頭栗紅色短髮別在耳後,皮膚是那種不常見日光的蒼白,五官精緻,眉眼之間卻帶著幾分冷淡,一看就不是那種好搭話的型別。
她擦杯子的動作很熟練。這活幹了快半年,閉著眼睛都能擦得鋥亮。
吧檯上擺著個小收音機,是店長老王拿來聽史萊克城本地新聞的。
她平時也不怎麼在意,左耳進右耳出。但今天,收音機里傳出的聲音讓她手裡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各位聽眾朋友,下面播報一則快訊。」收音機里的女聲字正腔圓,帶著一股標準的新聞腔,沉穩而鄭重,「
今日上午,史萊克學院海神閣召開臨時會議。經海神閣閣主、擎天斗羅雲冥閣下提議,與會宿老審議透過,一項關乎學院體制的重要改革正式落地。」
原恩夜輝抬起頭,看了那個收音機一眼。
海神閣,擎天斗羅。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就意味著一件事,有大動靜發生。
「即日起,史萊克學院正式廢除延續萬年之久的工讀生制度。
「根據此次會議決議,所有在校工讀生,自本通知釋出之日起,學籍身份統一轉為正式學員。」
「海神閣方面表示,此項改革旨在進一步最佳化學院育人環境,充分保障每一位在校學員的成長與發展權益。有分析認為,此舉是史萊克學院繼招生制度改革之後,在體制最佳化方面邁出的又一重要步伐。」
新聞還在繼續播,但原恩夜輝已經聽不清後面在說什麼了。
她手裡捏著抹布,站在原地,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但腦子裡,已經炸成了一團。
工讀生制度,取消了。
她不用再掃操場了。
不用再掃教學樓了,不用每個月交那三百貢獻點了。
她在這個學院待了一年多,太清楚工讀生和正式學員之間的差距了。
時間被雜活切得七零八落,別人下課後去修煉場,她下課後去掃樓道;
別人周末去租機甲製作間,她周末去圖書館搬書。
每個月三百貢獻點的額外支出壓在身上,再加上打造斗鎧的材料費、修煉場的租金、日常修煉資源的消耗。
普通學員光應付這些就已經夠嗆了,她還得額外多出好幾份。
每個月月底看著空空如也的帳戶,她都有一種「我這輩子大概攢不下錢了」的認命感。
之前他只能以工讀生出傳奇,這是學校對學員的磨礪,安慰自己。
甚至想著想著,還引以為豪。
但是現在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活,那些額外的支出,全都不用了。
她可以和其他學員一樣,把時間花在修煉上,而不是花在掃地拖地搬書上。
他覺得什麼工讀生光榮,貌似都沒有,不是工讀生來得爽。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擎天斗羅,雲冥。
她進學院的時候雲冥就已經是閣主了。
不對,應該說在她出生之前,雲冥就已經是大陸第一人了。
這個名字她從小聽到大,如雷貫耳,只是她從來沒想過,這位高高在上的大陸第一人,會把手伸到工讀生這個角落裡來。
原恩夜輝心想:閣主他老人家,真是個好人。
她心裡已經高興得快炸了,但臉上還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她拿起抹布,繼續擦下一個杯子,擦得比剛才更用力了幾分。
「原恩,你今天怎麼了?杯子都快被你擦穿了。」
後廚探出一個腦袋。
「……杯子髒。」
後廚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擦得能當鏡子用的玻璃杯,嘴角抽了抽。
這杯子再擦就薄了。
店長老王從後廚走出來,靠在吧檯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原恩,我剛才聽廣播說,你們學院那個工讀生制度取消了?」
「……嗯。」
「那你以後是不是就不會來打工了?」
原恩夜輝擦杯子的手頓了頓。「還會來。」
「真的?」
「嗯。工資還沒結。」
老王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這孩子,嘴上說為了工資,其實就是捨不得店裡。
他拍了拍吧檯,大方地說:
「行,今天的工資翻倍,慶祝你轉正!」
原恩夜輝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那雙黑色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老王。
片刻後,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老王認識她大半年,知道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幅度的表情了。
這姑娘,高興的時候也不笑,就嘴角動一動。
老王笑呵呵地回了後廚。
原恩夜輝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被她擦得鋥亮的玻璃杯,忽然想起以前聽人說過的一句話。
工讀生里出過不少傳奇人物,是那些人厲害,不是工讀生這個身份好。
她以前不太理解,現在忽然明白了。
這一年她沒被工讀生的身份拖垮,靠的不是制度磨礪,是她自己夠拼。
她的泰坦巨猿不會因為是工讀生就變大一圈,他的先天滿魂力,不會因為是工讀生就變成先天二十級。
該練的功一點不少練,該打的架一場不少打。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排班表。
明天輪到別人,她正好有空。
轉正手續應該已經辦完了,明天回學院看看新宿舍。
當面感謝閣主就算了,那可是擎天斗羅,她一個二年級學生連海神閣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夕陽漸漸沉下去,飲料吧里的燈光顯得更暖了。
原恩夜輝把最後一個杯子擦完,整整齊齊地碼在杯架上,然後解下圍裙。
「老王,我明天請假。」
「幹什麼去?」
「回學院。看看新宿舍。」
她推開門,史萊克城傍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海神湖特有的濕潤氣息。
她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道青灰色的城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又大了那麼一點點。
明天不用掃那個又長又寬的靈冰廣場,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