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兒)
……
深夜,凌家。
凌梓晨抱膝坐在床上,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床頭櫃發呆。
那裡放著蘇陽送她的「禮物」——一塊外殼粗糙刺手、錶盤大得出奇的「手錶」,旁邊還攤開一條針腳歪歪扭扭的腰帶。
丑是真醜,可她每次看到,嘴角總忍不住往上翹。
「晚安啦。」
小丫頭低聲嘟囔,伸手摸摸錶盤中央那顆帶著餘溫的金色晶石,這才心滿意足鑽進被窩。
凌晨一點。
防盜門傳出極輕微的轉動聲。
「……又加班到這個點。」
陳桃拖著快散架的身軀挪進門,連燈都懶得按,腳一蹬甩掉高跟鞋。
唐門研究所十五個小時連軸轉,她現在腦子都是木的,只想立刻倒進床里。
但腳還是習慣性地朝女兒房間拐了過去——不管多晚,不看一眼凌梓晨睡沒睡踏實,她心裡就不踏實。
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的暖光順勢溜了進去。
小丫頭睡得四仰八叉,睡衣卷到肚皮上,一條腿架在被子外面。
陳桃看了兩秒——也不知道這姿勢是怎麼睡著的。
「真是的……睡覺還這麼不老實。」
她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輕手輕腳把被子拉好,蓋住女兒圓滾滾的小肚子。
正準備起身,餘光忽然被床頭柜上一點微光勾住。
淡金色的光,很柔和,一明一暗,慢悠悠地閃著,宛如活物在呼吸。
湊近細看,光源竟是那塊「手錶」里的晶石,旁邊還擱著兩顆一模一樣的。
陳桃皺了皺眉。
身為唐門研究院首席研究員,經過她手的頂級魂導器數不勝數,可這種奇異的能量波動……絕不該出現在自家孩子床頭。
職業病發作。
她下意識探出手,指尖剛一觸及晶石表面,便習慣性凝神感知內部結構。
下一瞬——
一股極其鋒利、純粹的氣息順著指尖炸開,直往骨頭裡鑽。
熬夜的疲憊感「唰」一下散了大半。
「這什麼玩意兒……」她低聲嘀咕。
蹲在床邊仔細端詳片刻,勉強認出錶盤、腰帶與晶石組合成一套類似定裝魂導器的裝置,可越看越覺得荒謬。
那晶石的能量結構非常陌生,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一種魂導核心,反倒有點像她和老凌這些年一直在研究的「源泉」。
如果她能弄清楚它的工作原理,說不定就能反推出一種辦法,給女兒造出魂力。
凌梓晨從小就念叨著要做魂師,可覺醒那天,一絲魂力都沒測出來。
夫妻倆想盡一切門路,幾乎把唐門倉庫里的天材地寶兌換了個遍,多情斗羅也親自關照過,到頭來還是沒動靜。
陳桃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晨晨,這個借媽媽研究一下好不好?要是真能弄明白,咱家晨晨以後也能修煉了。」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傻,孩子睡夢中壓根聽不見嘛。
她小心翼翼將一枚晶石收入儲物魂導器,在床頭壓好字條,這才輕手輕腳帶上門,匆匆換鞋直奔門外。
唐門地下實驗室。
凌雲帆一把扯下護目鏡,用力揉搓著布滿紅血絲的雙眼。
前方全息螢幕上,一連串資料瀑布般飛速滾動,正中央高懸著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能量模型——「源泉單體正向迴圈陣列」。
「又失敗了……」他嗓子啞得厲害,「陣列結構只要一固定,內部共振立馬失控。找不到完美的能量排序,源泉根本就沒法安全使用……這完全是個死胡同。」
「嘭!」
實驗室的氣密門被猛地推開。
凌雲帆嚇得一哆嗦,回頭看見陳桃連無菌服都沒穿,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老婆?你大半夜不回去陪閨女,跑這兒來幹嘛?出啥事了?」
「先別管你那破陣列了!」陳桃幾步衝到實驗台前,把一枚金色晶石塞進他手心,「看看這個!源泉!被壓縮成固態了!沒有外部約束力場,它自己就是穩定的!」
「怎麼可能!?」
凌雲帆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
作為能源武器部的首席,他太清楚「源泉」是什麼玩意兒了。
正常一枚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裡頭的源泉總質量有五十多公斤,一旦引爆,半個城市連渣都不剩。
而且那玩意兒脾氣暴得很,稍微聚合就炸,可他手裡這枚晶石——安安穩穩的,什麼事都沒有。
他顧不上多問,一把將晶石卡進高倍顯微鏡,手指微微發顫,快速將放大倍率推至極限。
全息螢幕畫面微閃,緊接著彈出的內部解析圖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屏住呼吸。
晶石內部的能量流轉井然有序,首尾相接,自己與自己構建出一個極其完美的內迴圈閉環。
無需外殼包裹,無需額外約束裝置,它本身即是純粹的能量,同時又是鎖住能量的完美容器。
「能量自束縛……」
凌雲帆直勾勾地盯著螢幕,手抖得停不下來。
他整整死磕三年、嘗試過成千上萬種排列組合、做夢都想推匯出的絕對穩定結構……此刻竟這般輕飄飄地呈現在眼前。
源泉學,不存在了。
「老婆,」凌雲帆轉過頭,表情有點恍惚,「這玩意兒……你從哪兒弄來的?」
陳桃指了指家的方向,語氣複雜:「晨晨床頭。可能是她朋友送她的禮物吧?我記得她白天在通訊里說,要給咱們一個天大的驚喜……」
凌雲帆滿臉看弱智的表情,直視自家妻子:「老婆,你加班加糊塗了吧!要是梓晨的朋友能徒手搓出這種顛覆時代的東西,咱倆這唐門首席研究員乾脆別幹了,趕緊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管他是誰搗鼓出來的,對咱們而言都是天賜良機!」
陳桃陳桃沒在意丈夫的吐槽,斬釘截鐵道:「今晚原定的源泉聚變測試取消吧!」
凌雲帆一愣:「可那是副殿主盯著的重點專案……」
「專案個屁。」陳桃打斷他,指著晶石,「現成的完美答案就在這兒,誰還去搞那個隨時會炸的危險品?今晚咱倆都不睡了,通宵把它逆向破解出來!」
凌雲帆看了眼時間,眼中燃起一團火。
「同意!」
實驗室的門再次關閉,燈光明亮。
夫妻倆一左一右伏在實驗台前,像兩個發現了寶藏圖的孩子,徹底忘了疲倦。
這一夜,唐門地下實驗室的燈一直亮著。
而他們誰也沒想到——這個臨時起意的決定,讓他們剛好避開了爆炸中心,硬生生撿回兩條命。
另一邊。
傳靈塔頂層套房。
蘇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呆,然後煩躁地打了個滾。
「嘖,不就是去見未來下屬的家長嗎……」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嘟囔,「我緊張個什麼勁兒啊……搞得跟見岳父岳母似的……呸呸呸,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在這時——
「咔噠。」
門鎖傳來很輕的轉動聲。
蘇陽耳朵一動。
冷姨進門肯定會先敲門,大半夜能這麼溜進來的,除了古月沒別人。
他果斷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瞬間進入「深度睡眠」模式。
門被推開一條縫。
古月沒直接進來,先用風元素在腳下墊了層氣墊,這才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挪到床邊。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正好照在蘇陽臉上。
「睡得跟豬一樣。」
古月撇撇嘴,反手掏出魂導通訊器,對著蘇陽的臉瘋狂找角度。
還在裝睡的蘇陽心裡直嘀咕。
這母龍搞什麼?大半夜跑來偷拍我的驚世睡顏?難不成終於按捺不住獸性,要對我下手了?
古月完全不知道某人的內心戲。
她拍完照,點開一個備註是【討厭鬼(開除龍籍)】的聊天框。
挑挑揀揀,選了張照片——蘇陽微微皺眉睡著,右下角還「不小心」拍到了她一縷頭髮和半截手指。
妥妥的「女友視角」。
「哼,讓你平時總粘著他。」
古月小聲哼哼,手指飛快打字。
【圖片.jpg(蘇陽睡顏照)】
【圖片.jpg(金黃誘人的萬年地龍筋骨湯)】
【牧野老師燉的萬年地龍筋,味道絕了。某人現在只能在史萊克啃雞叉骨吧?我都陪他吃一星期了。哦對了,今晚的蝦也是他幫我剝的。】
發完覺得不夠,她又補一刀:
【他還帶我去逛了街,給我買了禮物,還給一個新認識的『女性朋友』也挑了禮物。那女孩挺可愛,一口一個老大叫得可甜。可惜你得上課,禮物肯定沒你份啦。】
古月在心裡默數。
三,二,一。
嗡嗡嗡嗡——!
魂導通訊器瞬間像抽風一樣狂震,訊息刷了屏。
【討厭鬼(娜兒):?????】
【討厭鬼(娜兒):古月你壞女人!趁我不在偷家!!!】
【討厭鬼(娜兒):手!把你的爪子拿開!那是我的蘇陽哥哥!】
【討厭鬼(娜兒):什么女性朋友?!誰?!我明天就過去!】
【討厭鬼(娜兒):我不要啃雞叉骨!我也要吃龍筋!要禮物!啊啊啊氣死我啦!】
看著螢幕上那串氣急敗壞的感嘆號,古月心情大好。
愚蠢的我自己。
「急了。」她回了個微笑表情,順手開了免打擾。
收起通訊器,她看向床上「熟睡」的蘇陽。
今晚陪這傢伙逛了半天街,除了一杯奶茶,這木頭壓根沒想過要給她也買點什麼。
既然他不開竅,那就上點策略。
只要把娜兒那個粘人精激過來,小丫頭肯定一哭二鬧纏著蘇陽要禮物。
娜兒就是她的一部分,娜兒拿到禮物,四捨五入等於她古月拿到了。
完美。
「哼,也就本王這麼聰明。」
古月有點小得意,目光掃過蘇陽的臉,又落在那團被他踢到床腳的被子上。
這傢伙睡得倒是香,完全不知道她為了點禮物死了多少腦細胞。
不知怎麼的,看他這副安穩樣子,古月心裡忽然有點癢,想欺負人。
她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彎成爪,對著蘇陽大腿根的方向,虛虛比劃了一個「抓」的動作。
銀龍偷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