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中年女子,身著一襲素白的長裙,長發披散。
她的面容精緻如畫,眉眼間帶著一股溫婉的氣質,然而此刻,那雙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眸中,卻充滿了絕望和決絕。
她就趴在懸崖邊上,死死的拉著蘇逸的手。
「是她!」
蘇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母親……
夏雲芝!
「逸兒,別怕……」
夏雲芝的聲音在風中傳來,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溫柔:「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的手緊緊握著蘇逸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蘇逸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母親的手正在一點點滑落。
她快要撐不住了。
蘇逸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在眼前重演。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太清楚了。
這一天,是蘇家被滅的日子。
這一天,他的父親蘇驍戰死,蘇家上下一百餘口,無一倖免。
這一天,他和母親被敵人追殺至懸崖邊,然後,那個幕後黑手出現了。
「不!!」
即使知道這是那一幕的重演,蘇逸的心中仍然瘋狂地嘶吼,想要改變這一切,想要拉住母親的手,想要告訴她不要放手。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段痛苦的回憶,在眼前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就在這時,一個腳步聲響起。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廢墟深處傳來。
蘇逸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正踏著滿地的瓦礫和鮮血,緩緩向這邊走來。
他身著一襲星藍色的長袍,面容俊朗,氣質出塵,看上去不過四十歲上下,然而那雙眼睛,卻冰冷如萬年寒潭,沒有絲毫感情。
其人霸道無匹,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冷漠和壓迫感,讓人每一個毛孔都有著寒意。
蘇逸的瞳孔驟縮,一股滔天的恨意從心底噴涌而出。
就是他!
就是這個人,帶人滅了蘇家滿門!
就是這個人,害死了他的父親,逼死了他的母親!
蘇逸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是星寒宮的人。
那一夜,蘇逸只有十歲,記憶總是有些模糊的,但在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此人的面容。
他深深地記住了這個人的臉!
那雙冰冷的眼睛,鼻子,耳朵,以及那趾高氣揚的姿態,彷佛在睥睨眾生。
那中年男子走到懸崖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吊在懸崖邊上,還只是孩童的蘇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嘖嘖,真是感人啊。」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輕蔑:「夏雲芝,你蘇家都已經滅了,還護著這個孽種做什麼?成為我應朝華的女人不好嗎?」
夏雲芝咬著牙,怒視著他:「你這個惡魔!我蘇家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無冤無仇?」
中年男子嗤笑一聲:「他身上的真龍骨,就是你們最大的。」
他的目光落在蘇逸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嫉妒。
「真龍骨啊……傳聞有此骨者,生來就是大氣運者,可突破神變,以後問鼎三劫之境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被我兒得到,他日必能登臨絕巔,傲視天下!」
「這樣的寶物,卻是落在這個廢物身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就是你們蘇家最大的悲哀。」
「你說什麼?!」
夏雲芝氣得渾身發抖。
應朝華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盯著蘇逸,語氣中充滿了羞辱和惡意。
「小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這副德行,也配擁有真龍骨?」
「要我說,你就應該去死。」
「你死了,真龍骨自然會剝離出來,到時候,它就是我兒的囊中之物了。」
「你蘇家滿門都死絕了,你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不如早點下去陪他們,也好讓你母親省點力氣,不用再這麼苦苦撐著了。」
「放心,等你死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母親的,哈哈!」
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蘇逸的心臟。
蘇逸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滔天的憤怒!
他想要衝上去,將這個男人碎屍萬段!
他想要嘶吼,想要咆哮,想要告訴對方……我沒死!我活下來了!我會讓你們星寒宮,血債血償!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動不了!!」
蘇逸只能懸在崖邊,聽著對方的羞辱,感受著母親的手一點點滑落。
那種無力感,那種絕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逸兒……記住……活下去……」
夏雲芝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蘇逸的手,已經滑到了夏雲芝的指尖。
「母親……」
蘇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那中年男子忽然抬起腳,狠狠踩在了夏雲芝的手上!
「啊!!」
夏雲芝絕美的面龐浮現出痛苦無比的神色。
她的手,鬆開了。
蘇逸的身體,向著懸崖之下墜落而去!
「不!!」
蘇逸在心中瘋狂地嘶吼,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旋轉。
母親那張痛苦的臉,那個名叫應朝華的中年男子殘忍的笑,燃燒的蘇家,墜落的懸崖……
一切都在崩塌。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
蘇逸忽然閉上了眼睛。
「你以為,用這些過去的痛苦,就能擊垮我嗎?」
蘇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我蘇逸,能活下來,走到這一步,就不會再被這些打倒!」
「星寒宮,應朝華,滅門之仇,我遲早會親手報!」
「給我破!!」
轟!!
一股磅礴的意志從蘇逸體內爆發而出,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整片黑暗。
那些扭曲的畫面,那些痛苦的回憶,在這股意志面前,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潰散。
下一秒——
蘇逸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片密林之中,周圍是熟悉的魔氣和暗紫色的樹木。
而他的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眼眶還有些發紅。
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銳利,更加堅定。
幻境……破了。
蘇逸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