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混沌大陣內部。
一條只有手指粗細的白玉根須扎入靈脈之後，終於在這片與外界隔絕無數歲月的空間中徹底穩住。
濃郁到近乎化液的先天靈氣沿著根須緩緩湧入，原本纖細的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表面一道道青色造化紋路逐漸亮起。
一丈。
百丈。
萬丈。
短短數千年，那一條最初只能勉強維持聯絡的細根，已經在陣法內部生出了數以萬計的旁支。
林玄的感知也隨之不斷擴大。
他沒有急著往仙島深處鑽。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很清楚。
先把門拆了。
「外面斷供。」
「裡面截流。」
「貧道今天倒要看看，你還能拿什麼維持。」
林玄心念微動。
陣法內部，一條條白玉細根迅速順著地脈向四周鋪開。
這些根須不吞靈脈核心，只擷取那些正在向大陣節點輸送的天地靈氣。
原本完整順暢的陣法供能頓時被切得七零八落。
東邊剛匯聚一股先天靈氣。
還沒送進陣基。
半路便冒出幾百條細根。
一卷。
沒了。
南邊一處水元節點剛剛積蓄出足夠力量。
白玉蓮根已經提前扎進去。
吸走大半。
西側那片混沌氣流更直接。
林玄一口氣鋪了數萬條細根在那裡常駐，來多少收多少。
整個大陣彷佛突然遇上了一群無處不在的攔路劫匪。
更讓大陣難受的是。
這些「劫匪」搶完以後還會長。
根越長越多。
覆蓋範圍越來越大。
原本只截一個靈氣節點。
過上數千年。
附近十幾個節點全被根須包圓。
陣法內部積攢無數元會的本源，終於開始真正見底。
嗡！
陣幕輕輕震顫。
東海之外。
敖蒼站在遠處，看著眼前變化，神情越來越古怪。
最開始發現這座大陣時，陣幕平靜得像什麼都不存在。
後來林玄在外面截斷靈氣。
大陣偶爾才會波動一下。
現在。
幾乎每隔數年。
陣幕都會自己晃上幾次。
敖蒼已經可以清楚感受到。
陣中的混沌氣息正在下降。
「青蓮道友。」
「照這個速度下去，這座陣法恐怕真要讓你耗死了。」
林玄的聲音從海底根網中傳出。
「差不多。」
「裡面那條根也長起來了。」
敖蒼眼角一跳。
「長了多少？」
林玄略微感應了一下。
「還行。」
敖蒼沉默了。
經過這些年的相處。
他已經發現了一件事情。
從青蓮道人嘴裡說出來的「還行」，最好別按正常標準理解。
上次他說根只長得稍微遠了一點。
結果本體在不周山。
根已經扎到東海深處。
如今他說裡面長得還行。
敖蒼覺得。
陣法內部多半已經快被紮成篩子了。
事實上。
還真差不多。
仙島外圍。
白玉根網已經覆蓋了大陣內部接近三成的供能靈脈。
越來越多天地靈氣被截走。
而這些靈氣沒有浪費。
全部用來供養內部新生根系。
大陣越來越弱。
林玄的根越來越多。
此消彼長。
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時間繼續流逝。
萬年。
五萬年。
十萬年。
終於。
某一日。
「咔！」
一道極其清晰的碎裂聲從陣幕上傳出。
敖蒼猛地抬頭。
數以億萬計的白玉蓮根也在同一時間停止動作。
只見那層原本覆蓋整個海域的混沌陣幕之上。
一條極其細微的裂紋緩緩浮現。
只有頭髮絲粗細。
長度不足三尺。
可它真真切切存在。
林玄精神頓時一振。
「來了！」
下一刻。
早已準備多時的一條白玉細根猛然彈出。
這根細到了極致。
直徑甚至還比不上普通髮絲。
嗖！
沒有任何阻礙。
直接順著陣幕裂紋鑽了進去！
進入陣內以後。
細根第一時間沒有向仙島生長。
而是沿著陣幕內側貼了上去。
紮根！
吸收！
一氣呵成！
原本還在勉強維持裂紋修復的那一處陣法節點，當場遭到內外雙重夾擊。
外面。
百萬蓮根截斷補充。
裡面。
新生細根直接趴在陣基上抽取逸散能量。
咔！
原本只有三尺的裂紋瞬間擴大。
一丈。
百丈。
千丈！
敖蒼雙眼猛地亮了。
「裂口在變大！」
林玄當然也看到了。
「繼續！」
東海地底。
三條數千丈粗的核心主根同時升起。
不周山本體的造化法力順著無盡根域奔騰而來。
轟隆隆！
第一根抽下！
混沌陣幕劇烈凹陷。
第二根緊隨其後！
砰！
大量混沌神光炸開。
第三根從上方重重砸落！
「給貧道——」
「開！」
轟！！！
整個東海深處猛然翻騰！
億萬裏海水被瞬間掀起。
原本只有千丈大小的陣幕裂口，頃刻間擴張到數百萬丈！
與此同時。
陣法內部那些已經生長起來的蓮根也全部動了。
一條條根須順著內部節點瘋狂抽取。
陣眼運轉越來越慢。
陣紋明滅不定。
某些早已積蓄見底的區域，更是直接失去光芒。
敖蒼眼中的震動越來越濃。
「要塌了！」
話音剛落。
大陣中央忽然傳出一道低沉轟鳴。
像是一根支撐了無數歲月的樑柱。
終於斷了。
咔嚓！
第一片陣幕崩碎。
隨後。
第二片。
第三片！
一道道裂紋向整個混沌大陣瘋狂蔓延。
轉眼之間。
原本無形無相的巨大陣法竟完整顯化在東海之中，宛若一枚布滿裂紋的混沌巨蛋。
龍族眾人全都看呆了。
敖青站在遠方。
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喃喃開口。
「真讓他把陣給餓死了……」
旁邊敖烈張了張嘴。
「準確來說。」
「裡面好像也被吃了。」
敖青看他一眼。
「你倒是看明白了。」
敖烈頓時閉嘴。
下一刻。
混沌巨蛋上的最後一縷陣光驟然熄滅。
轟！！！
整座大陣。
徹底崩解！
海底無數混沌霧氣向四面八方翻湧。
一座隱藏東海無數元會的巨大空間。
第一次真正暴露在洪荒天地之中！
浩瀚先天靈氣如同海嘯般從內部噴涌而出。
那濃度。
甚至讓周圍東海海水都瞬間化作一片靈霧！
敖蒼瞳孔微縮。
敖青等龍族更是齊齊屏住呼吸。
大陣之後。
一座龐大到幾乎看不到邊際的仙島，靜靜懸浮在混沌霧海之中。
山嶽高聳。
仙河縱橫。
瑞獸奔走。
億萬先天靈植散發出五顏六色的霞光。
島嶼最中央。
一塊古老石碑立於仙山之間。
其上兩個先天道文。
天然生成。
方丈！
林玄的白玉蓮根緩緩從破碎陣幕中探出。
看到那兩個字。
心裡徹底踏實了。
「方丈仙島。」
「三仙島之一。」
「這一頓。」
「沒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