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英語考試結束，還有四十七分鐘。
臨城二中，第三十七考場。
空調扇葉緩緩轉動，六月午後的熱氣仍舊順著門縫往裡鑽。監考老師來回巡視，鞋底踩過地磚，發出規律的輕響。
周衡握著筆，盯著英語答題卡最後一道選擇題，遲遲沒有落下。
在他視野左上角，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血紅文字懸在那裡。
【新手任務：在本屆高考中取得滿分。】
【當前預計成績：600/750。】
【臨時許可權：高中全科知識檢索。】
【失敗懲罰：抹殺。】
六百分。
意味著前面的語文、數學和理綜，系統全部判定為滿分。
如今只剩英語。
一百五十分，少一分都不行。
周衡目光落在題目上。
這是一道短文理解題，B和C兩個選項都有一定道理。按照正常考試的判斷邏輯，任何一個都存在被選中的可能。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臨時許可權開始運轉。
過去三年看過的課本、練習冊、模擬題，連同老師在課堂上隨口講過的答題技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文章結構、作者語氣、命題人的設問方式，迅速在腦中完成拆解。
B選項符合區域性內容，但偷換了主語。
C選項才是作者真正想表達的觀點。
周衡在答題卡上塗黑了C。
筆尖離開紙面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兩天前，語文考試開考前一分鐘，這個系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眼前。
沒有新手禮包，沒有親切的使用說明。
系統只發布了一項任務。
高考滿分。
成功，獲得正式繫結資格。
失敗，抹殺。
最初周衡以為自己高考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直到第一道語文題出現，所謂的「高中全科知識檢索」直接將有關字音、字形以及出題陷阱全部調了出來。
他才意識到，這東西可能是真的。
周衡也嘗試過放棄。
可當他故意在草稿紙上寫下錯誤答案時，視野里的預計分數立刻從一百五十分跌到一百四十七分。
與此同時，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僅僅持續了兩秒，他已經臉色慘白，差點當場暈倒。
系統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他，抹殺絕非一句玩笑。
所以這兩天，其他考生想的是考上什麼大學，周衡想的是怎麼活著走出考場。
他低下頭，再次檢查答題卡。
姓名。
准考證號。
條形碼。
選擇題。
七選五。
完形填空。
語法填空。
應用文。
讀後續寫。
每一道題都要檢查，每一個字母都不能出錯。知識檢索能夠幫他找到正確答案，卻無法替他握筆。
若是答題卡塗錯一格，或者作文寫錯一個單詞，等待他的依舊是死亡。
周衡從第一題重新檢查。
第一遍，沒有問題。
第二遍，沒有問題。
第三遍檢查到作文時，他停了下來。
紙上的英文字跡清晰整齊，句式並不刻意炫技，卻恰好覆蓋所有得分點。臨時許可權甚至幫他規避了過於生僻的表達，確保閱卷老師不會產生歧義。
他看向視野左上角。
預計成績依舊停留在六百分。
英語試卷尚未提交，系統沒有給出最終判定。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分鐘。」
廣播中傳來提示。
周衡幾乎同時舉起了手。
監考老師走過來，低頭看了眼他的答題卡。
卷面很整潔，作文也寫得滿滿當當，至少看起來不像胡亂作答。
「確定交卷？」
「確定。」
「還有半個小時，可以繼續檢查。」
「已經檢查三遍了。」
周衡的聲音有些發緊。
繼續坐在這裡，也只能讓自己越來越慌。該做的全部做完，答案不可能再發生變化。
監考老師見他態度堅決，接過試卷和答題卡，再次核對姓名與准考證號。
這個過程只有十幾秒。
周衡卻覺得格外漫長。
直到監考老師將答題卡放好，示意他可以離開，他才拿起透明文具袋，快步走出教室。
系統沒有反應。
走廊很安靜。
其他考場的學生仍在埋頭答題，窗外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周衡沿著樓梯往下走，鞋底像踩在棉花上。
系統還是沒有反應。
難道必須等考試正式結束？
還是哪道題出了問題？
周衡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腳步越來越快。走到一樓時，負責巡考的老師還提醒了他一句。
「同學，慢點，別跑。」
「謝謝老師。」
周衡應了一聲，速度卻沒降下來。
他穿過教學樓，走過封鎖線，又把准考證交給門口工作人員檢查，終於第一個走出了考點大門。
校門外，等待的家長們頓時騷動起來。
「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這孩子是不是沒答完？」
「英語提前半小時交卷，膽子真大。」
幾名蹲守在門口的記者眼睛一亮，扛著攝像機就圍了過來。
每年高考，最先走出考場的學生都是天然新聞素材。
有人自信，有人擺爛，還有人專門搶這個鏡頭。
女記者快步攔到周衡面前，將話筒遞了過來。
「同學你好，我們是臨城都市頻道的。你是第一個走出考場的考生，方便接受一下採訪嗎？」
周衡看了眼視野中毫無變化的系統，停下腳步。
「你問吧。」
「英語試卷做完了嗎？」
「做完了。」
「提前半個小時交卷，是覺得今年的題目比較簡單嗎？」
「有一點難度。」
記者愣了一下。
有難度你還第一個出來？
周圍家長也來了興趣。
「那你感覺自己發揮得怎麼樣？」
周衡沉默兩秒。
他很想謙虛一點。
可任務要求擺在那裡，他只要活下來，就必定是滿分。
「應該全對。」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傳出幾聲壓不住的笑。
記者也險些沒繃住。
每年高考總有幾個自信過頭的學生，但敢當著鏡頭說自己英語全對的，還真不多。
「看得出來你很有信心。方便估一下總分嗎？」
「七百五。」
這次，連扛著攝像機的大哥都忍不住把鏡頭從肩上放下來一點，認真看了周衡一眼。
滿分？
記者努力維持職業素養。
「同學是在開玩笑嗎？」
「我也希望是。」
周衡低聲說了一句。
記者沒有聽清：「什麼？」
「沒什麼。」
「其他考生出來之後，第一件事都是找父母。你好像一直在看手機，是有什麼急事嗎？」
周衡環顧四周。
有人手裡捧著鮮花，有人舉著橫幅，還有家長帶著剛會走路的弟弟妹妹，一家人都在等考場裡的人出來。
沒有人等他。
父親在他十歲那年死於工地事故，母親兩年前病逝。學校替他申請的助學金，加上課餘時間做的兼職，勉強支撐著他參加完高考。
以前周衡覺得，一個人也沒什麼。
如今面對那個隨時可能要命的系統，他卻很想聽到一句「別怕」。
可惜沒有。
「我在等一個結果。」
他收回目光。
「挺要命的結果。」
說完，周衡繞開記者，朝人群外走去。
身後再次傳來鬨笑，顯然都把這句話理解成了高考成績。
周衡沒有解釋。
走出幾十米後，他的視野突然被一片金色光芒覆蓋。
【試卷提交完成。】
【成績判定中……】
周衡腳步停下。
【語文：150分。】
【數學：150分。】
【理科綜合：300分。】
【外語：150分。】
【總成績：750分。】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務。】
【獎勵：超維學習。】
【宿主對知識的記憶、理解、歸納效率獲得永久提升。】
周衡緊繃兩天的身體驟然鬆懈，扶住路邊的梧桐樹，大口喘息。
活下來了。
他真的活下來了。
周衡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
高考滿分。
再加上一個能夠釋出獎勵的系統。
苦了十八年，自己的人生總算要好起來了。
可下一秒，剛剛變成金色的系統介面重新染成血紅。
【新手任務結束。】
【正式任務隨機生成中……】
【任務生成完畢。】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八小時內，駕駛國產100式主戰坦克，完成一次系統認可的有效漂移。】
【任務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抹殺。】
【剩餘時間：07：59：59。】
數字開始跳動。
周衡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准考證，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的「主戰坦克」四個字。
沉默許久，他終於忍不住罵了一聲。
「你是不是有病？」
高考滿分，他還能拼命。
可誰能告訴他——
一個剛走出考場的高中生，要去哪裡弄一輛國產最新型主戰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