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
周衡罵得很認真。
系統卻沒有任何反應，猩紅色的任務面板依舊懸在眼前，右下角的倒計時一秒一秒減少。
【07：59：41】
【07：59：40】
【07：59：39】
周衡站在考點外的人群中，聽著身後家長和記者的笑聲，只覺得六月的太陽都失去了溫度。
八小時。
駕駛國產100式主戰坦克，完成一次有效漂移。
先不說一個高中生有沒有資格駕駛坦克，他連100式坦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周衡拿出手機。
這是兩年前買的舊機器，螢幕右下角裂了一片，電池也不耐用。剛才為了防止考試途中關機，進考場前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此時只剩百分之四十二的電量。
重新開機後，他立刻輸入「國產100式主戰坦克」。
頁面轉了幾圈，很快彈出搜尋結果。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款軍事遊戲裡的虛擬坦克。
第二條來自某個軍事愛好者論壇，標題是「我國下一代主戰坦克會不會被命名為100式」。
下面還有100式衝鋒鎗、100式轟炸機以及國外歷史上使用過的同名裝備。
唯獨沒有國產100式主戰坦克。
周衡又搜尋「100坦克」「華國100式」「新型主戰坦克100」，依舊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
搜尋引擎甚至善意地提醒他：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您是否要查詢：99A式主戰坦克？】
周衡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如果100式已經公開，哪怕沒有正式列裝，網上也該有幾張模糊照片，或者軍事博主捕風捉影的分析。
什麼都查不到，只能說明兩個問題。
第一，這個型號根本不存在。
第二，這是一款仍處於保密狀態的新型裝備。
以系統這兩天展現出的能力來看，前一種可能性很低。
「系統，遊戲裡的坦克算不算？」
系統沒有回應。
「模擬駕駛呢？」
依舊沒有回應。
「我買個模型，騎在上面拿手推一下，算不算漂移？」
任務面板毫無變化。
周衡也覺得自己最後一個問題有些侮辱系統的智商。
任務中特意標明瞭「系統認可的有效漂移」，大概就是為了堵死這些歪門邪道。
他點開軍事論壇那篇帖子。
發帖人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分析華國下一代主戰坦克的可能發展方向。什麼無人炮塔、混合動力、主動防禦系統，看得人眼花繚亂。
評論區卻都在嘲笑樓主。
「99A改都還沒完全換裝，哪來的100式？」
「型號直接從九九跳到一百，你當給孩子考試呢？」
「樓主少玩點遊戲，咱們國家有沒有下一代坦克，能告訴你？」
最後這句，讓周衡盯了很久。
假如100式真的存在，那它大機率屬於國家核心軍事機密。
系統究竟是從哪裡知道的？
暫時沒人能回答他。
倒計時只剩七小時四十六分鐘。
周衡收起手機，走到路邊一棵梧桐樹下。遠離考點人群後，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他蹲在樹蔭中，強迫自己梳理所有可能的辦法。
第一個辦法，尋找軍事基地。
臨城作為省會，周邊肯定有駐軍。網上還能查到幾處已經公開的軍營位置。
可知道軍營在哪有什麼用？
難道他要拿著准考證衝到門口，說自己剛考完高考，想進去借一輛最新型坦克玩漂移？
站崗計程車兵大概會先把他按住，再查他是不是受到了境外勢力指使。
第二個辦法，尋找軍工企業。
既然是試驗裝備，就可能存放在製造工廠或者測試基地。可這類地方的保密等級只會更高，別說駕駛坦克，他連大門都進不去。
第三個辦法，花錢找關係。
周衡開啟手機銀行，看了眼餘額。
六十三塊七毛。
其中五十塊是學校發的高考餐補，剩下的是他上周幫人卸貨賺來的。
別說找關係，這點錢給坦克加油都不夠。
他又想到軍事博主、軍迷論壇和網路主播。
如果把任務發到網上，沒準真有神通廣大的網友知道100式在哪。可這件事只要傳開，等待他的多半不是坦克，可能是一副銀手鐲。
更嚴重一點，境外情報人員也會順著訊息找上門。
那些人或許真的有能力幫他接觸某種秘密裝備。
代價呢？
把國家機密賣出去，或者讓他成為被人控制的棋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周衡掐滅了。
他怕死。
非常怕。
父母已經不在了，他一個人咬著牙活到今天，剛剛考完高考，人生才露出一點希望。他當然不願意被莫名其妙的系統抹殺。
可怕死不代表什麼都能做。
讓他為了一條命去當間諜，出賣國家裝備，他做不到。
退一步說，境外情報組織真能接觸到100式，還需要他這個高中生幹什麼？人家大機率先把他綁起來，把系統相關資訊全部榨乾。
到時候能不能活著完成任務都要打個問號。
周衡雙手插進頭髮里，盯著地面上搖晃的樹影。
軍營進不去。
軍工企業進不去。
沒有錢，也沒有人脈。
八小時內接觸一輛可能尚未公開的主戰坦克，怎麼看都是死局。
難道就在這裡等死？
周衡抬頭看向考點方向。
已經有第二批考生陸續走出來，家長們舉著水和鮮花圍上去，喧鬧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他們的人生才剛開始。
自己的呢？
考了七百五十分，系統卻連成績公布的機會都不準備給他。
「冷靜，一定還有辦法。」
周衡低聲提醒自己。
系統既然能夠釋出這個任務，理論上就存在完成的可能。
他只是個普通人，接觸不到軍方裝備。可這個國家裡，有一個龐大而嚴密的組織，能夠呼叫軍隊、聯絡軍工單位，還可以合法接觸最高階別的機密。
國家。
這個想法出現後，周衡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把系統上交國家。
聽起來很冒險。
小說里的系統都是主角最大的秘密，輕易暴露有可能被抓起來研究。周衡也無法保證自己說出系統以後，會受到什麼待遇。
被限制自由？
被關進秘密基地？
每天抽血檢查？
甚至被切片？
各種網路小說里的情節接連冒出來，讓他後背發涼。
可轉念一想，系統面板只有他能看見，現有技術大概也研究不出什麼。況且國家真要對他不利，根本不需要使用粗暴手段。
至少，他可以先尋求幫助。
完成任務後再談後續。
至於該去哪裡……
周衡重新開啟地圖。
省公安廳距離考點七點三公里。
國安部門的位置不會像普通單位一樣掛在地圖上。他唯一能想到的渠道，就是透過公安機關轉交涉密線索。
直接撥打報警電話容易被當成惡作劇。電話里提到100式這種未公開型號，也有泄密風險。
最穩妥的辦法是親自過去。
周衡看了一眼倒計時。
【07：28：16】
他沒有繼續猶豫，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省公安廳。」
司機看了看他手裡的透明文具袋，又回頭看了眼考點。
「小伙子剛高考完吧？怎麼一出來就去公安廳，准考證讓人搶了？」
「沒有，去反映一點情況。」
「考試作弊？」
「也不是。」
司機來了興趣：「那是什麼事？」
周衡看著視野里不斷減少的數字，斟酌著回答：「可能涉及國家機密，不方便說。」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停頓了一下，透過後視鏡仔細看了他兩眼。
高中生。
校服褲。
透明考試袋。
一臉兩天沒睡好的疲憊。
怎麼看都不像能接觸國家機密的人。
司機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追問，只當這是一個剛考完高考、精神過度緊張的學生。
計程車匯入車流。
正值高考散場，考點附近堵得厲害。車輛走走停停，前方的紅色尾燈連成一片。
周衡每隔十幾秒就要看一眼系統。
七小時十二分。
七小時零九分。
七小時零五分。
時間看似充足，可省公安廳願不願意相信他，需要多久才能聯絡上相關人員，相關人員又能不能調來100式坦克，全都是未知數。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型號是否真的存在。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一座莊嚴肅穆的大院外。
「到了，一共三十八。」
周衡掃碼付款，看著手機里只剩二十五塊七毛的餘額，推門下車。
省公安廳門口沒有想像中那麼誇張，灰白色建築安靜地立在院內，門前車輛進進出出，兩名執勤人員站在崗亭附近。
周衡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
「您好，我有重要情況需要反映。」
執勤人員看了眼他的准考證和文具袋，語氣還算溫和：「報案的話去旁邊接待視窗。涉及什麼事情？」
「我不能在這裡說。」
「為什麼？」
「可能涉及尚未公開的軍事裝備。」周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希望聯絡負責國家安全或者軍事保密的人員。」
執勤人員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如果換成一個嬉皮笑臉的人，他大概會先進行批評教育。可眼前的學生臉色發白，額頭不斷冒汗，雙手還在輕微顫抖。
看起來不像惡作劇，倒像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
「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
周衡遞上身份證。
對方核對姓名和年齡，又透過內部電話匯報幾句，隨後示意另一名工作人員過來。
「先帶他去接待室。不要在大廳里談。」
周衡被領進大院，穿過一道安檢門，隨身物品暫時放進保管箱。
十分鐘後，他坐進一間不大的接待室。
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台飲水機。牆上的鐘表滴答作響，每一次秒針跳動，都像踩在他的心口。
【剩餘時間：06：47：32】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襯衫，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面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神卻非常沉靜。
「我叫陳崢，負責處理你反映的情況。」
男人在周衡對面坐下，沒有急著詢問，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剛高考完？」
「嗯。」
「考得怎麼樣？」
「應該是滿分。」
陳崢看了他兩秒，沒有評價，翻開剛剛查到的基礎資料。
周衡，男，十八歲，臨城二中應屆畢業生。父母雙亡，社會關係簡單，沒有違法記錄，也沒有出境經歷。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學生。
陳崢合上檔案。
「門口的同志說，你掌握了涉及未公開軍事裝備的資訊。現在可以說了。」
周衡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
「陳叔，我接下來講的事情可能很離譜，但我沒有撒謊。」
「先說。」
「我知道國家有一種100式主戰坦克。」
陳崢原本放鬆的身體悄然坐直。
他臉上沒有明顯變化，眼神卻銳利了許多。
「繼續。」
「我需要在六個多小時內駕駛它，完成一次漂移。」
接待室安靜下來。
牆上的秒針又走了一格。
陳崢盯著面前這個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年輕人，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先告訴我——」
「100式這個編號，你是從哪裡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