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十六分。
異常任務聯合處置組的緊急會議已經開始。
周衡沒有離開招待所。他坐在桌前，保密終端接入加密會議線路，攝像頭只拍攝他的正面。
螢幕另一端，顧明川、陳崢、嚴守成以及來自保密、網路和法律部門的十餘人全部線上。
任務原文被放大投在中央。
每一個字都被單獨編號。
【七十二小時內。】
【真實身份。】
【公開直播。】
【同時線上觀眾不低於一千萬人。】
【完整、真實、能夠復現的鋰空氣電池核心技術路線。】
會議開始後的前十分鐘，沒有人討論怎樣直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開技術」四個字上。
技術包里的固態電解質剛完成第一組有效測試，已經證明它具有極高的可信度。後續空氣電極、負極保護和模組控制一旦陸續復現，可能推動多個產業發生變化。
這樣的東西公開出去，不會只出現在普通觀眾的手機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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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實驗室、企業和情報機構都會逐幀分析。
直播結束的同一天，相關資料就可能被翻譯成幾十種語言，送上世界各地的實驗台。
一名保密部門代表先開口。
「直播絕不能使用技術包原始資料。任何配方、裝置引數和測試資料都不能以畫面、語言或者演示樣品的形式泄露。」
法律專家提醒：「可任務要求的是核心技術路線。如果完全講公開常識，系統可能認定不符合。」
「也不能拿周衡的生命測試系統底線。」
「直接公開技術，同樣會形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討論很快陷入僵局。
周衡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
【71:41:26。】
每過一秒，他活下來的時間就少一秒。
坦克任務釋出時，問題雖然危險，目標卻很清楚。找到一百式，讓他開，讓他漂移。
這一次，系統把他的命和國家利益放在天平兩端。
如果他拒絕，七十二小時後會死。
如果照著技術包講，他能活，國家花費巨大代價得到的技術優勢也會隨直播消失。
顧明川忽然問：「周衡，你的想法呢？」
所有畫面中的人都看向他。
周衡深吸一口氣。
「我不想死。」
「也不願意把技術包直接公開。」
他說得很坦白。
「如果最後真的沒有其他辦法，我希望你們先救我的命。但在那之前，只要還有一種可能，我願意配合嘗試。」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顧明川點頭：「聯合組不會要求你為保密犧牲，也不會在還有時間時放棄尋找方案。」
「先把任務拆開。」
「它要求周衡公開鋰空氣電池核心技術，有沒有明確指定技術包里的路線？」
法律專家回答：「沒有。」
「有沒有要求該路線領先於現有技術？」
「沒有。」
「有沒有效能指標？」
「也沒有。」
顧明川拿起筆，在「核心技術路線」下面劃了一道線。
「那問題就變成了，能否找到一套已經公開或者可以公開，同時滿足完整、真實、可復現三個條件的鋰空氣電池路線。」
嚴守成終於開口。
「可以。」
這兩個字讓所有爭論停了下來。
「鋰空氣電池的概念已經出現很多年，公開論文和專利有成千上萬份。多孔碳空氣電極、醚系電解液、鋰金屬負極，這條基礎路線在實驗室里早就有人做過。」
「它的缺點也很明顯。副反應多，迴圈壽命短，對氧氣純度和環境要求高，距離實用化很遠。」
保密部門代表問：「算得上核心技術？」
「技術水平落後，不代表它沒有核心部分。」嚴守成說道，「材料怎麼選，電極怎麼製備，電池怎麼裝配，效能怎麼測試，這些共同構成一條技術路線。」
「問題在於，公開論文往往省略大量過程細節。只拿幾篇論文給周衡背，未必能滿足系統所說的完整和可復現。」
他在終端上調出一個專案編號。
十二年前，國內曾有一個高校聯合專案研究非水系鋰空氣電池。
專案最終完成了扣式樣品，證明路線可行，但迴圈次數和能量效率都沒有達到預期。隨著技術方向調整，專案結題，成果中的大部分已經透過論文和專利公開。
「專案檔案里保留了完整實驗記錄，包括原料規格、製備過程、失敗批次和測試方法。」
「這些資料還有保密等級嗎？」顧明川問。
「沒有核心涉密內容，普通檔案管理。目前有兩項未公開的工藝細節，需要做技術價值評估。」
「多久能完成？」
「兩小時。」
「用這套資料，能不能在七十二小時內重新復現？」
嚴守成沒有立刻保證。
「原料和裝置都很常見。如果原始記錄可靠，二十四小時內可以做出首枚樣品。充放電驗證需要更久，但可以調取原專案留存資料，再用新樣品完成一次基礎放電測試。」
「我需要至少三個平行小組。」
顧明川當即作出決定。
「專案檔案立即調取。」
「技術組負責判斷公開範圍，所有直播內容與當前技術包徹底隔離。」
「在任務完成前，周衡停止接觸技術包新增檔案，避免無意混入先進路線。」
「嚴院士負責復現驗證。」
嚴守成補充：「還需要讓周衡從頭學會這套舊路線。系統要求由他講解，不能讓他拿著稿子念完。」
周衡問：「舊路線和技術包差別很大嗎？」
「很大。」嚴守成道，「技術包解決了很多舊路線無法解決的問題。你要做的，是暫時把已經學到的先進方案鎖在腦子裡，只講十二年前真正做成過的東西。」
「系統會不會認為我們在鑽漏洞？」
「我們不撒謊，也不偽造結果。」嚴守成看著他，「公開一套效能落後但真實可復現的技術路線，完全符合任務的字面要求。」
「能不能騙過系統，我不敢保證。」
「可這是目前風險最低、成功可能性最高的方案。」
技術問題有了方向，剩下的是一千萬人。
網路部門代表調出最新資料。
「周衡相關話題目前全網累計閱讀量超過二十六億。單一平台同時線上一千萬存在壓力，多平台公開直播更穩妥。」
「系統有沒有規定只能使用一個直播間？」
周衡重新檢視任務。
「沒有。只要求直播期間，同時線上觀眾不低於一千萬。」
「那就使用統一訊號源，在中央媒體、教育平台和六家主要網路平台同步播出。各平台完成實名認證去重，建立實時觀眾統計。」
「系統認不認平台資料？」有人問。
「系統能知道坦克型號，也能精確判斷漂移。」陳崢說道，「普通刷量沒有意義，必須確保真實觀眾超過一千萬。」
「現在的熱度夠嗎？」
網路部門代表看了一眼螢幕上仍在上漲的搜尋指數。
「如果提前釋出周衡本人首次公開露面的訊息，遠遠不止一千萬。」
方案逐漸成形。
技術驗證、內容審查、直播保障、人員安全，四個工作組連夜成立。
直播暫定在六十小時後。
預留最後十二小時處理突發情況。
會議結束前，顧明川再次確認周衡的意見。
「這場直播會讓你徹底進入公眾視線。任務結束後，你很難回到過去那種普通生活。」
周衡看著桌上的滿分成績單，又看了一眼系統倒計時。
「從系統出現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已經回不去了。」
「按這個方案做。」
凌晨一點四十分，第一批專案檔案透過專線送達六七一試驗場。
封面已經泛黃。
《非水系鋰空氣電池實驗路線及失效機理研究》。
周衡翻開第一頁。
這是一套十二年前就被證明無法產業化的舊技術。
而在接下來的不到三天裡，它將成為保住他性命和國家秘密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