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軌道將防爆轉運艙送進綜合試驗大廳。
兩道防火門先後落下,十六組監控鏡頭對準承重台。滅火、泄壓和隔離裝置全部進入待命狀態。
銀灰色動力模組安靜地躺在艙內。
十一點八公斤。
七十二點四千瓦時。
兩個數字依然亮在狀態屏上。
顧明川看向嚴守成。
「可以開始嗎?」
「能。」
「只能無損檢測。全球只有這一件樣機,在成功復現以前,誰都不能拆。」
杜工帶人檢查介面時,周衡也被叫到了控制室。
「這四個介面怎麼用?」
「兩個是動力埠,一個是資料埠,最後一個是外部迴圈介面。」
「先接資料埠,不要啟用動力輸出。」
「授權口令呢?」
「沒有口令。」
杜工愣了一下。
周衡解釋道:
「製造時我要求保留完整檢測介面,不安裝加密裝置。它現在相當於一台沒有設密碼的新裝置。」
機械臂按照他的指揮,將一根資料線插入模組。
控制室的大螢幕閃爍兩次,管理介面自動彈出。
【當前電量:100%。】
【內部溫度:23.4攝氏度。】
【預計可釋放能量:72.41千瓦時。】
杜工盯著螢幕看了半分鐘,忽然回頭。
「把對照電池包運進來。」
十分鐘後,一輛無人叉車駛入試驗大廳。
叉車上放著一塊國內現役高階純電汽車使用的動力電池包。
同樣是七十二度電。
黑色外殼占據了一整張托盤。
電子銘牌上的質量清晰可見。
四百六十八公斤。
叉車將它放在左側平台。
機械臂則夾住零號模組,把它從防爆艙中提起,放到右側平台。
一大一小。
一黑一銀。
儲存的電量幾乎相同,重量卻相差近四十倍。
監控室里沒人說話。
技術資料上的引數是一串數字,眼前的對比卻比任何報告都直接。
杜工伸手比畫了一下螢幕上的零號模組。
「只算電池重量,一輛車能直接減掉四百多公斤。」
「底盤和車身能跟著減重,續航還會繼續增加。」
他停頓片刻,聲音里已經壓不住興奮。
「如果換成無人機,滯空時間將提高到另一個量級。」
嚴守成打斷了他的暢想。
「先別想著怎麼用。」
「把七十二度電放出來,再高興。」
放電測試很快開始。
為了避免一次性衝擊,第一階段輸出功率被限制在十千瓦。
試驗大廳另一側,十盞工業照明燈同時亮起。
模組輸出曲線沒有絲毫波動,外殼溫度只升高了零點二攝氏度。
「提高到五十千瓦。」
燈陣繼續增加。
「一百千瓦。」
冷卻風機、迴圈泵和大功率負載櫃依次接入。
整座試驗大廳響起低沉的運轉聲,綠色功率曲線卻平穩得像是一條用尺子畫出來的直線。
零號模組安靜地放在平台上。
它用不足十二公斤的重量,支撐著整套大型負載系統運轉。
半小時後,累計輸出電量超過五十千瓦時。
嚴守成每隔幾分鐘便核對一次獨立計量裝置。
六十五千瓦時。
七十千瓦時。
當數字越過七十二時,控制室里已經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最終,動力輸出自動降為零。
【本次釋放能量:72.39千瓦時。】
【剩餘保護電量:0.02千瓦時。】
【模組最高溫度:27.1攝氏度。】
獨立計量系統給出的結果,與模組自身資料幾乎完全一致。
七十二點三九千瓦時。
是真的。
一隻成年男性單手就能提起的金屬箱,真的儲存了足夠一輛純電汽車正常行駛數百公里的能量。
控制室里依然很安靜。
這種安靜只持續了幾秒。
下一刻,壓抑已久的歡呼突然爆發。
幾名工程師用力抱在一起。杜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卻還在笑。
嚴守成摘下眼鏡,低頭擦了許久。
等他重新戴上時,眼圈已經微微發紅。
「嚴院士?」
周衡有些擔心。
「沒事。」
老人搖了搖頭。
「以前做電池,能把能量密度往上推一點,就得用幾年時間。」
他看向試驗大廳里的兩個電池包。
「現在有人把終點放到了眼前。」
「高興,也有壓力。」
周衡明白他的意思。
可只要現實世界無法復現它,第二次製造許可權就永遠不會解鎖。
他們不能永遠守著這一隻箱子。
凌晨四點十五分,一場只有九人參加的臨時會議在基地召開。
顧明川將最後的檢測結果放到桌上。
「零號樣機的存在,列入絕密。」
「從現有電池專項中抽調最可靠的人員,成立獨立攻關組。」
嚴守成看完初步名單,皺起眉頭。
「一條試製線不夠。」
「只押一條路線,失敗以後重新開始,會浪費幾個月。」
顧明川問:「你要幾條?」
「三條。」
「人員和裝置至少翻倍。」
「我知道。」
「最遲什麼時候啟動?」
嚴守成看了一眼時間。
「天亮以前。」
周衡忍不住抬頭。
「來得及嗎?」
顧明川沒有回答,只是將一份剛送來的檔案推到他面前。
第一批高純原材料已經封裝完畢,正在由專機運往三座不同的研究基地。
兩家精密裝置廠臨時調整生產計劃。
從零號樣機完成放電,到第一架運輸機起飛,只用了四十六分鐘。
顧明川正要宣布散會,陳崢的加密終端忽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完訊息,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顧組長,臨川那邊請求支援。」
會議室里剛剛放鬆的氣氛瞬間消失。
「周衡的身份資訊泄露了?」
「不是。」
陳崢將終端轉過去。
「是臨川七中快被人堵死了。」
……
早上六點十分。
許文山被門衛的第五個電話叫到了學校。
他剛從計程車上下來,便看見校門外停滿了車輛。
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占據人行道,各平台主播隔著圍欄直播。
校門裡面同樣不清靜。
會議室外擺著十七塊臨時席卡。
京華大學、國防科技大學、北陸大學、華國科技大學……
校長張啟成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
看見許文山,他像見到救星一樣沖了過來。
「老許,你可算來了!」
「什麼情況?」
「京華駐省招生組凌晨兩點四十到的,國防科技大學晚了十一分鐘。後面的人連夜從省城趕來,最遠的一隊下飛機以後直接包車過來。」
張啟成指了指會議室,壓低聲音。
「全是為了周衡。」
「他們問不出周衡現在在哪,就要找你。」
許文山透過門上的玻璃向里看了一眼。
十七所高校的招生負責人和教授坐在長桌兩側,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氣氛比高考考場還要緊張。
「直播才結束幾個小時,他們至於嗎?」
「高考滿分,還能站在官方直播間裡講鋰空氣電池。」
張啟成苦笑。
「換成你是招生辦主任,你來不來?」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快步走了出來。
「你就是周衡的班主任許老師?」
許文山點頭。
老人立刻握住他的手。
「我是京華大學材料學院院長程越。」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十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許老師,我是國防科技大學招生組的。」
「我們北陸大學可以給周衡最高等級的本科培養方案。」
「先別談條件,許老師才剛到!」
原本安靜的會議室瞬間亂成一片。
許文山被十幾個人圍在中間,連退一步的地方都沒有。
程越仗著距離最近,搶先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許老師,周衡有沒有和你說過——」
「他準備報哪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