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分。
車隊駛入基地最深處的地下通道。
周衡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被直接帶進了零號觀察室。
觀察室四周沒有窗戶，中央只有一張固定座椅。防爆玻璃後，醫生和技術人員正在啟動監測裝置。
顧明川來得比車隊還快。
「再確認一遍。」
他站在玻璃門外，看向周衡。
「系統原話是，初次繫結需要在安全環境中進行？」
「對。」
「繫結方式、持續時間、是否影響身體，都沒有說明？」
「沒有。」
顧明川沒有催促。系統口中的每一個新名詞都意味著未知。
「醫療組全程監測。」
「如果出現意識障礙、心率異常或者不明能量反應，立即執行一級處置預案。」
嚴守成捏著周衡默寫的獎勵說明，忍不住問道：
「完全掌握的技術，才能製造對應樣機？」
「是。」
「你現在能被系統判定為完全掌握的，有多少？」
「真正符合條件的，應該只有那套鋰空氣電池技術。」
嚴守成非但沒有失望，眼睛反而亮了起來。
從圖紙到成品，中間隔著裝置、材料、工藝以及無數次失敗。現在，他們或許能提前拿到終點處的標準答案。
陳崢替周衡檢查完座椅上的安全帶，卻沒有馬上扣緊。
「緊張嗎？」
「有一點。」
「那就緩兩分鐘。」
「不用緩了。」
周衡主動扣上安全帶。
「它給的東西躲不掉。至少這一次，我們能提前準備。」
陳崢沒再勸，退到安全線外。
觀察室的合金門緩緩關閉。
【檢測到當前環境符合安全標準。】
【是否繫結零號工廠？】
周衡在心中給出回答。
「繫結。」
下一瞬間，觀察室、腳下的地面，連同身體的重量一起從感知中消失。
黑暗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一道白線從周衡面前延伸向視野盡頭。更多光線隨之展開，勾勒出廠房、軌道和高達數十米的製造艙。
周衡站在一條懸空廊橋上。
腳下，是一座看不見邊界的工業城市。
巨型熔煉爐矗立在遠處，銀白色軌道縱橫交錯。數以千計的機械臂，像一支被凍結的鋼鐵軍團。
沒有工人，沒有噪音，也沒有一絲灰塵。
整座工廠都在等待他的第一條命令。
一塊半透明面板從廊橋盡頭升起。
【零號工廠繫結完成。】
【正在掃描宿主知識庫……】
【可製造技術：一項。】
【商用鋰空氣電池全體系技術：掌握度100%。】
【初始製造許可權：一次。】
周衡走到面板前。
當他的手指碰到那行技術名稱時，腳下沉睡的工業城市忽然亮起一片藍光。
面板上同時出現了十幾種可製造物件。
單體電芯、行動式儲能裝置、車輛動力電池、航空電源模組……
最後，甚至還有一套完整生產線。周衡剛看過去，系統提示便彈了出來。
【當前許可權僅可製造單件產品，無法製造生產裝置。】
現實最缺的不是外殼，而是一件能夠被反覆檢測、拆解和追趕的標準樣品。
「製造高比能標準動力模組。」
「效能以技術資料中的工程極限為準，保留完整檢測介面，不安裝自毀或者加密裝置。」
面板對他的指令進行了數秒校驗。
【產品定義完成。】
【零號動力模組，開始製造。】
話音落下，整座工廠活了過來。
運輸軌道同時亮起，無數銀白色容器從黑暗中掠過。機械臂轉動，製造艙層層開啟。
提純、成膜、封裝、組合。
現實里需要無數單位協同完成的步驟，被壓縮排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光帶。沒有轟鳴，只有代表工序的燈光依次變綠。
最後一盞指示燈亮起時，所有機械臂同時停止。
廊橋前方，一座黑色平台從地面升起。
平台中央放著一個銀灰色金屬箱。
它比普通手提箱稍大，表面只有四個固定介面和一串編號。
【製造完成。】
【零號樣機可投放至宿主周圍三米內指定區域。】
【請確保投放區域安全。】
周衡沒有立刻選擇投放。
他睜開眼睛時，觀察室的燈光依然明亮。
「周衡，聽得到嗎？」
耳機里傳來醫生的聲音。
「聽得到。」
「你失去回應四十七秒，身體沒有異常。」
四十七秒？
周衡怔了一下。
他在工廠里至少停留了二十分鐘。
顧明川已經走到通話器前。
「繫結成功了嗎？」
「成功了，樣機已經製造完成，隨時可以帶出來。」
觀察窗後瞬間安靜。
「體積多大？」
周衡用手比畫了一下。
「長六十厘米左右，像一隻金屬箱，具體質量不知道。」
顧明川立即下令，將早已準備好的防爆轉運艙送進觀察室。
機械軌道把轉運艙推到周衡右側兩米處。
攝像機全部對準艙內，輻射、溫度和空氣成分檢測裝置同步啟動。
周衡根據系統投射出的空間標記，將落點選在轉運艙中央。
「投放。」
沒有閃電，也沒有刺眼的光。
密閉艙內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擠開，發出一聲短促的爆鳴。
前一秒還空無一物的承重台上，憑空多出了一隻銀灰色金屬箱。
監控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名技術人員盯著慢放畫面，聲音發緊。
「沒有進入軌跡。」
「它不是從任何方向被送進來的。」
「它直接出現在了艙內。」
嚴守成已經顧不上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金屬箱側面。
那裡亮起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狀態屏。
【裝置狀態：待啟用。】
【模組質量：11.8千克。】
【額定儲能：72.4千瓦時。】
周衡眼前，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零號樣機已進入現實。】
【下一次製造許可權：鎖定。】
【解鎖條件：現實世界獨立復現零號樣機。】
系統提示消失，周衡卻沒有心思去考慮下一次許可權。
觀察室外，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塊狀態屏上。
嚴守成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在防爆玻璃上。
普通新能源汽車裝載七十多度電，整套電池包往往重達數百公斤。
而眼前這個比手提箱大不了多少的東西，只有十一點八公斤。
杜工盯著螢幕，喉結動了一下。
「嚴院士，這個能量密度……」
「先別算。」
嚴守成打斷了他。
他研究了一輩子電池，比任何人都清楚，銘牌和真實效能之間隔著多遠。
「螢幕上的數字不算結果。」
嚴守成按下通話器。
「周衡，你確定它能直接檢測？」
「確定。」
「有加密裝置嗎？」
「沒有。製造時我專門要求保留了完整檢測介面。」
嚴守成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顧明川。
「我要立刻驗證。」
「怎麼驗證？」
「先稱重，再接負載。」
嚴守成抬手指向那隻銀灰色金屬箱。
「我要看它把七十二度電，一度不少地吐出來。」
顧明川沒有馬上答應。
「風險有多大？」
「不知道。」
嚴守成回答得很乾脆。
「按照標註計算，它儲存的能量足夠一輛純電汽車行駛數百公里。」
「如果樣機穩定，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如果不穩定呢？」
嚴守成看著那個不足十二公斤的箱子，沉默了兩秒。
「所以我申請啟用最高等級的動力源試驗大廳。」
「所有人員遠端操作，消防、泄壓和隔離系統全部進入待命狀態。」
顧明川轉頭下令。
「封鎖基地。」
「今晚接觸過零號樣機的人，一個都不許離開。」
「試驗大廳立即啟動。」
刺耳的警報聲第一次在基地深處響起。
一道道防火門落下，觀察室旁邊的綜合試驗大廳亮起燈光。
機械軌道開始轉動，準備將零號樣機送入其中。
就在這時，金屬箱側面的狀態屏再次變化。
【裝置自檢完成。】
【當前電量：100%。】
【動力輸出：等待連線。】
嚴守成盯著最後一行字，慢慢戴上防護眼鏡。
「接上它。」
「我要知道，這隻十一公斤的箱子裡——」
「到底有沒有72.4千瓦時的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