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正在製造的東西，和他直播講的路線完全對不上。」
艾琳將比對報告重新執行了一遍。
結果沒有變化。
【技術關聯度：3.7%。】
螢幕右側，九家華國企業被紅線連線起來。
它們分布在六座城市，經營範圍各不相同。
有的生產精密塗布裝置，有的提純特種材料，還有一家已經連續虧損三年，主營業務幾乎與新能源沒有關係。
六天前，這九家企業同時停止履行部分海外訂單。
對外給出的理由也出奇一致。
裝置維護。
艾琳在能源產業情報公司工作了八年，從不相信這種程度的巧合。
她拿起電話。
「通知格蘭特先生。」
「東洲專案需要提高一級。」
二十分鐘後，分析室里坐滿了人。
投影幕布左側，是周衡直播公開的鋰空氣電池技術路線。
右側，則是九家華國企業近期發生的變化。
裝置採購、物流頻率、用電負荷、公開招聘資訊。
這些資料並不涉密。
有些來自商業資料庫，有些來自上市公司公告，還有些只是衛星影象中突然增多的運輸車輛。
單獨看，任何一項都很正常。
放在一起，卻像有人在華國的工業地圖上點亮了九盞燈。
格蘭特看完報告，沒有急著下結論。
「公開路線有沒有造假？」
「沒有。」
負責技術評估的工程師立即回答：
「我們組織了三個團隊覆核。技術邏輯完整，實驗資料也能互相印證。」
「按照周衡公開的內容繼續投入，兩到三年內，應該能製造出比現有產品領先百分之三十左右的鋰空氣電池。」
會議室里沒人覺得這是個小數字。
領先百分之三十，已經足以讓全球新能源汽車和儲能行業重新洗牌。
一家大型能源集團，甚至在直播結束當天便成立了專項實驗室。
「既然是真的，為什麼只有百分之三點七的關聯度？」
「因為華國企業正在採購的東西，根本不屬於那條路線。」
工程師將幾張裝置照片放大。
「直播路線主要使用液相製備和常規複合工藝。」
「但這些企業正在調集超精密塗布、高真空沉積以及更高純度的原料。」
「如果把公開路線當成一條公路，他們現在運來的裝置，是給另一條鐵路用的。」
格蘭特靠向椅背。
「你的意思是，直播內容是誘餌？」
「不完全是。」
艾琳替工程師回答。
「誘餌通常是假的。周衡公開的路線確實能夠製造產品，而且足夠先進。」
「它更像是一份被華國主動放棄的正確答案。」
這句話落下，分析室安靜了許久。
公開一條領先世界的技術路線，已經讓人難以理解。
如果這條路線只是為了完成一場直播，可以被隨手放棄的舊方案——
那華國正在保密製造的東西，究竟領先到了什麼程度？
「也有另一種可能。」
一名年輕分析員說道：
「九家企業的變化與鋰空氣電池無關，只是時間恰好重合。」
格蘭特沒有訓斥他。
情報分析最忌諱先認定答案，再強行尋找證據。
「把所有可能性列出來。」
艾琳調出新的頁面。
「第一，普通產業升級，機率百分之十二。」
「第二，某項與電池無關的秘密專案，機率百分之二十九。」
「第三，華國掌握了另一條鋰空氣電池路線，機率百分之五十九。」
格蘭特看向投影中的周衡。
直播畫面里，十八歲的少年站在電池模型旁，平靜回答著觀眾的問題。
「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無法確定。」
「公開資料顯示，他在高考結束以後失去行蹤，半個月後出現在官方直播中。」
「華國媒體只確認他安全，沒有公布具體地點。」
「鋰空氣電池方面呢？」
「沒有任何歷史。」
艾琳搖了搖頭。
「他的中學沒有相關實驗室，也沒有發表過論文。高考以前，他甚至沒有足夠的經濟條件購買專業裝置。」
格蘭特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個沒有研究經歷的高中生，在消失半個月後，公開了一條領先世界的完整技術路線。」
「與此同時，華國秘密啟動了另一套工業鏈。」
「你們真的認為這是巧合？」
沒人回答。
年輕分析員猶豫著說道：
「也許技術不是他的。他只是被選中負責直播。」
「可能。」
格蘭特點頭。
「所以現階段不要直接接觸周衡。」
「他身邊的保護等級太高，貿然行動只會驚動對方。」
「先從產業鏈找答案。」
一張新的關係圖出現在螢幕上。
九家企業，四十七名可能接觸異常訂單的工程師和管理人員。
有人曾在海外留學，有人在國際期刊發表過論文，還有人正在尋求更高薪的工作。
格蘭特逐項看完，劃掉了大部分名字。
「不要碰核心專家。」
「那些人接受過嚴格審查，對突然出現的利益更敏感。」
他的手指落在供應鏈末端。
「從普通工藝人員開始。」
「用正常商業手段。獵頭邀請、學術交流、裝置諮詢。」
「我們首先要確認的，是那條隱藏路線究竟存不存在。」
「明白。」
艾琳開啟跨國人才資料庫。
系統很快篩選出第一批目標。
其中一個名字位於名單最上方。
韓修遠。
雲州第三精密材料廠工藝主管，三十九歲，從業十五年，沒有海外經歷，父親常年住院，女兒明年即將參加中考。
他的公開履歷並不顯眼。
卻恰好負責那條六天前突然恢復運轉的二號生產線。
艾琳根據資料，擬定了一份來自海外新能源企業的聘書。
職位：亞太區首席工藝顧問。
基礎年薪：八百萬華元。
附帶住房、家屬醫療以及子女教育安排。
郵件傳送時，雲州正是凌晨五點四十七分。
連續值班一夜的韓修遠剛走出車間，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郵件，先看見那一長串待遇。
隨後看到了最後一行。
【我們不需要任何保密資料。】
【只想請教，貴廠最近生產的那張薄膜，準備應用在哪種電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