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年薪。
住房、醫療、子女教育全部解決。
韓修遠站在二號車間外，把那封郵件看了三遍。
他在雲州三材工作十五年，現在每年的全部收入不到二十萬。
八百萬，是他不吃不喝乾四十年才能掙到的錢。
父親住院需要花錢，女兒明年中考，家裡的房貸還有十七年。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可當他看到郵件最後那個問題時，剛剛升起的激動迅速冷了下去。
那張薄膜準備應用在哪種電池上？
廠里沒人知道完整專案。
韓修遠只負責生產，就連薄膜送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一個萬里之外的企業，為什麼會知道他們剛剛做出了一張特殊薄膜？
韓修遠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郵件。
他關掉手機，轉身走向廠區最裡面那間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的保密辦公室。
……
同日上午。
地下基地綜合試驗大廳。
兩隻動力模組被擺在相鄰的防爆艙中。
左邊是零號工廠製造的銀灰色樣機，外殼嚴絲合縫，看不見多餘的螺釘和接縫。
右邊則是現實團隊製造的一號樣機。
黑色外殼略顯笨重，幾條外接管線沒有來得及隱藏，側面還貼著十幾個不同單位的封簽。
這是三百多個關鍵部件、九家工廠和十六個研究團隊連續奮戰後的成果。
周衡、嚴守成和杜工全部站在控制室里。
第一次完整放電已經結束。
大螢幕上，測試結果一項項亮起。
【模組質量：15.4千克。】
【實際釋放能量：51.8千瓦時。】
【最高溫度：36.7攝氏度。】
【持續功率輸出：合格。】
【極限功率輸出：未達標。】
如果沒有看過零號樣機，這份資料足以讓任何電池專家陷入瘋狂。
可是控制室里，沒有人歡呼。
零號樣機只有十一點八公斤，卻能釋放七十二點四千瓦時的電量。
他們造出來的一號樣機，重量增加近四公斤，儲能卻少了二十多度。
周衡眼前，系統給出的判定更加直接。
【現實復現進度：71.6%。】
【未達到獨立復現標準。】
【下一次製造許可權：鎖定。】
「失敗了。」
杜工低聲說了一句。
嚴守成摘下眼鏡，反覆看著不同部件的檢測報告。
「雲州送來的膜沒有問題，均勻度甚至比預期更好。」
「主要差距出在封裝、迴圈和整體配合。」
「每個部件只差一點，三百多個一點加起來，就成了現在的結果。」
周衡盯著兩隻樣機，也沒有因為掌握完整技術便隨意指點。
圖紙可以告訴他們應該做到什麼程度，卻不能代替裝置完成加工，也不能把工人的手變成精密機器。
現實復現，需要整個工業體系一起跨過那條線。
控制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負責車輛應用評估的梁總師快步走進來。
「誰說失敗了？」
杜工抬起頭。
「系統沒有認可，和零號樣機差距很大。」
「我不管系統認不認可。」
梁總師把測試報告拍到桌上。
「十五點四公斤，五十一點八度電，這也叫失敗？」
「我們現在一套五十度電的車輛電池包，少說三百多公斤。」
「你們這件所謂失敗品，成年人一隻手都能提走！」
他指著防爆艙內那隻略顯粗糙的黑色模組。
「就算把它放大到七十二度電，總重量也不到二十二公斤。」
「一輛車憑空減掉三百多公斤，底盤、懸架和安全結構都能重新設計。」
「這要是失敗品，那我們現在用的是什麼？」
杜工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剛剛還滿臉嚴肅的幾名工程師，表情也逐漸變得古怪。
他們一直盯著十一點八公斤、七十二點四度電的終點，竟然忘了回頭看看現實世界站在哪裡。
梁總師越說越激動。
「這個樣機測試完以後給我。」
「我不要你們的成功品，就要這個失敗品。」
嚴守成立即搖頭。
「不行，一號樣機要拆解分析。」
「那你們什麼時候再造一件？」
「等第二條試製線。」
「多久？」
「十天左右。」
梁總師搬了把椅子，直接在控制室門口坐下。
「行，我等。」
「十天以後你們再說失敗，我把失敗品拉走。」
控制室里終於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嚴守成臉上的沉重也散了幾分。
「梁總師說得沒錯。」
「沒有達到零號標準，說明我們還要繼續追。」
「但第一次就能做到這種程度，證明整條路線沒有問題。」
他重新戴上眼鏡，在一號樣機的報告上畫出三個重點。
「三條試製線不再各做各的。」
「把每條線上表現最好的部件和工藝集中起來，十天內，組裝二號樣機。」
「這一次，我們不和世界比。」
「只追零號。」
命令下達，剛剛停機的各條生產線再次運轉起來。
一號樣機沒能解鎖零號工廠，卻證明了現實工業已經踏上正確的道路。
會議結束後，陳崢走進控制室，將一份安全簡報遞給顧明川。
「雲州三材的韓修遠主動報告了一封境外獵頭郵件。」
「八百萬年薪，對方詢問薄膜用途。」
顧明川翻開簡報。
「只有他一個人？」
「不是。」
陳崢又放下四份內容不同的郵件。
有人被詢問塗布裝置，有人被詢問高純原料，還有人被詢問特殊封裝結構。
單獨看，每一個問題都只涉及一小段工藝。
合在一起，卻剛好覆蓋一號樣機的主要供應鏈。
顧明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韓修遠回復了嗎？」
「他沒有。」
陳崢停頓一下。
「不過就在剛才，我們替他回復了。」
「對方已經約他今晚八點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