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來的箱子通體黑色。
沒有編號，沒有標籤，外殼還故意沾了些灰，看上去像倉庫里隨處可見的舊工具箱。
凌晨十二點四十分，雲州三材成品倉庫被全面封鎖。
所有值班人員原地接受核查，安全小組隔著防護屏完成第一次掃描。
箱子內部被分成三層。
上層是一套遠端通訊裝置。
中層裝有能夠在短時間內製造高溫和濃煙的材料。
最下方留著一個空格，尺寸恰好能放進一卷薄膜樣品。
檢測人員很快給出判斷。
「車輛上路後，對方可以遠端觸發。」
「高溫會讓貨廂里的報警器啟動，司機只能停車檢查。濃煙出現以後，跟在附近的人再以救援名義靠近車輛。」
「空格應該用於存放取走的樣品。」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對方已經做好了完整準備。
他們甚至沒有打算搶走整車貨物。
只取一小卷膜，現場又有濃煙和混亂，事後很容易被當成運輸事故中的正常損耗。
「箱子是誰放進去的？」顧明川問。
「倉庫西側的監控線路在晚上九點十七分出現過三分鐘故障。」
安全人員調出人員名單。
「故障期間，一名外包維修工進入倉庫。人已經找到，他說有人給了他兩萬塊，讓他把箱子混進明早的貨物。」
「他知道箱子裡有什麼嗎？」
「不知道，對方告訴他，這是逃避運輸費的貴重儀器。」
一層套著一層。
就算維修工被發現，也說不出真正的指使者。
陳崢看向顧明川。
「運輸計劃取消？」
「路線已經被查過，廠區周圍還有三輛車等著。」
顧明川盯著桌上的檢測報告。
「他們把台子都搭好了，我們不能讓觀眾白來。」
十五分鐘後，一份新的行動方案傳回雲州。
黑色箱子的危險部分被拆除，通訊裝置原樣保留。
貨廂內裝入十二卷薄膜。
這些薄膜貨真價實，全部來自公開技術路線。單論效能，依舊領先當前市場水平三年以上。
對方想要樣品，國家就送一份可以公開的先進樣品過去。
前提是，他們有本事拿到手。
凌晨五點，原定司機被安全接走。
一名身材相近的行動人員換上工作服，坐進駕駛室。
貨車外觀、牌照和運輸檔案都沒有變化。
就連司機平時喜歡放在擋風玻璃下的保溫杯，也擺在原來的位置。
六點五十八分。
雲州三材廠門開啟。
白色廂式貨車緩緩駛出。
廠區東側，一輛停了整夜的黑色轎車率先啟動。
兩公里外，灰色商務車併入主路。
第三輛車沒有靠近，只提前駛向城南高速。
臨時指揮中心內，三個紅點同時亮起。
「目標開始移動。」
「一號車距離貨車兩公里。」
「二號車正在繞行。」
「三號車進入高速入口服務區。」
顧明川只說了一句話。
「讓他們跟。」
貨車按照備案路線正常行駛。
七點二十三分，它離開市區，進入一段兩側都是荒地的工業通道。
道路前方五公里正在施工，社會車輛很少。
就在這時，黑色箱子的通訊裝置收到觸發訊號。
早已經過處理的溫度感測器立刻發出警報。
駕駛員降低車速，將車停到路邊。
貨廂內，一套安全煙霧裝置開始工作。白煙從門縫中湧出，很快覆蓋了半個車身。
跟在後方的黑色轎車直接開了過去。
灰色商務車卻停了下來。
車門拉開，兩名穿著反光背心的男人提著滅火器跑向貨車。
「下車！離遠點！」
其中一人大聲喊道。
「可能是電池起火，隨時會爆！」
駕駛員踉蹌著跳下車，表現得十分慌張。
「裡面沒有電池，都是材料！」
「材料也可能燃燒，鑰匙給我！」
男人接過鑰匙，直奔貨廂。
他沒有檢查黑色箱子，也沒理會其他貨物，開啟車門後徑直找到左側第三隻運輸箱。
十二個箱子中，他只看了一眼便選中了正確目標。
指揮中心裡，安全人員目光一凝。
對方提前拿到了貨物擺放圖。
這條線背後，還有人提供物流資訊。
男人拆開運輸箱，取出一卷薄膜塞進金屬盒。
另一人始終站在外面望風。
從停車到樣品入盒，總共只用了四十七秒。
「東西到手，撤。」
兩人轉身沖向商務車。
可他們剛跑出十幾米，遠處道路兩端同時落下施工圍欄。
幾輛沒有標誌的車輛從岔路駛出。
站在貨車旁的駕駛員也直起了腰。
剛才的慌亂從他臉上徹底消失。
提著金屬盒的男人腳步猛地停住。
「別動。」
平靜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把箱子放下。」
灰色商務車突然倒車，試圖沖向旁邊的土路。
它剛轉過車頭，輪胎便陷進提前封閉的施工溝槽。
十秒後，車門被開啟。
兩名接近貨車的人、商務車司機，以及遠處負責觀察的三號車成員，同時被控制。
七點二十五分。
行動結束。
沒有槍聲，沒有車輛追逐，也沒有一名普通路人受傷。
同一時間，雲州市區的一間公寓內，林雅剛剛拔出手機卡。
她將卡片掰斷，準備丟進水杯。
門外傳來敲門聲。
「客房服務。」
林雅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裡是長租公寓，根本沒有客房服務。
她轉身撲向窗邊。
房門已經開啟。
……
上午八點十分。
陳崢將行動結果送到地下基地。
周衡只看了幾眼，便把報告放到一邊。
抓人的事有專業人員負責。
他面前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真正用於二號樣機的薄膜早在凌晨就已送達。三條試製線上表現最好的部件也全部集中到了這裡。
外面的抓捕行動進行時，基地內的裝配線一秒都沒有停。
有人試圖奪走技術，三百多名科研人員和工程師則在爭分奪秒，把圖紙上的未來變成現實。
杜工帶著十六名工程師連續工作了六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最後一塊外殼完成封裝。
黑色的二號樣機被機械臂緩緩放上稱重台。
【模組質量：12.3千克。】
一號樣機重十五點四公斤。
短短十天，他們減掉了三點一公斤。
距離零號樣機，只剩五百克。
下午兩點，完整放電測試開始。
二十千瓦時。
三十五千瓦時。
五十千瓦時。
控制室里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不斷上升的數字。
【實際釋放能量：51.8千瓦時。】
一號樣機的成績已經追平。
可二號樣機的電壓曲線依舊平穩。
五十五。
六十。
六十八。
嚴守成站到螢幕前，呼吸越來越慢。
七十二點四千瓦時。
零號樣機的全部電量，已經被現實團隊追上。
周衡眼前，系統光幕卻沒有出現任何提示。
就在眾人以為測試即將結束時，負責監控的工程師突然站了起來。
「等一下！」
「放電還沒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