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去過你們工廠嗎？」
林雅的聲音很輕。
韓修遠卻感覺那張照片比八百萬年薪的合同更燙手。
預案里沒有這個問題。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皺起眉。
「這人我見過，高考滿分那個吧？」
「您認識他？」
「全國一千多萬人看過直播，我當然見過。」
韓修遠抬起頭，神情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學生，去我們廠幹什麼？」
林雅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們廠恢復生產的時間，剛好在直播結束之後。」
「那場直播以後，全國有多少電池廠連夜開會，你們查過嗎？」
韓修遠扯了下嘴角。
「我們車間幾個老傢伙看完直播，第二天還吵了半天。有人說路線能成，有人說實驗室里能做出來，產線也夠嗆。」
「後來訂單到了，廠長讓我把老裝置開起來，我就開了。」
「周衡真要來過，我還能不記得？」
這些話一半來自預案，一半全是事實。
林雅始終看著他的眼睛。
韓修遠心裡發緊，臉上的困惑卻越來越真。
因為他確實沒見過周衡。
不知道專案全貌，也沒資格接觸地下基地。那名高考滿分的年輕人在他眼裡，和新聞中出現過的其他天才沒有區別。
幾秒後，林雅收回手機。
「隨口問問。」
「你們花八百萬招人，還要調查一個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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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先進材料，總要關注這個領域最受矚目的人。」
她將鋼筆放在聘用意向書上。
「韓工，只要您簽字，兩百萬安家費明天就能到帳。」
韓修遠再次看向那串數字。
他沒有裝出毫不動心的樣子。
遲疑、掙扎，最後把合同推回去一些。
「事情太大，我得回去和家裡商量。」
「當然可以。」
林雅從容地收起檔案，「明晚之前，我等您的答覆。」
她起身離開。
韓修遠坐在原處，直到那道米色身影消失在酒店門外，才發現襯衣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耳邊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
「結束了。」
「你做得很好。」
韓修遠低頭看著桌上的咖啡，長長吐出一口氣。
「陳組長，我剛才差點說錯話。」
「你沒有說錯。」
「她問周衡的時候，我真愣了。」
「真反應往往比演出來的更可信。」
「那她信了嗎？」
短暫的沉默後，陳崢回答：「她從進門開始，就沒準備完全相信你。」
韓修遠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份工作真值八百萬嗎？」
「對他們來說，值錢的是你接觸過的生產線。」
「我就知道。」
韓修遠自嘲地笑了笑。
「我老婆接到郵件那天，一晚上沒睡。她連女兒去哪所學校都查好了，還問我新加坡熱不熱。」
「我也想過。八百萬啊，誰能不想？」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幾分。
「可那錢真拿到手，我這輩子恐怕都睡不踏實。」
陳崢沒有說什麼，只遞給他一瓶水。
韓修遠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你們還需要我去見她嗎？」
「可能需要。」
「行。」
韓修遠回答得很快。
「下次提前給我多寫兩句話，三句不夠用。」
……
林雅離開酒店後，沒有去見任何人。
她叫了一輛網約車，在商業街下車，進商場逛了四十分鐘，又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所有行為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安全部門沒有驚動她。
一條已經露出水面的線索，價值遠遠高於一場當街抓捕。
晚上十點二十分。
韓修遠被安全送回廠區，完整複述了見面過程。
地下基地內，周衡也看完了談話錄影。
畫面定格在林雅拿出手機的一刻。
陳崢問：「你怎麼看？」
「她在驗證一個猜測。」
周衡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三個時間。
技術直播。
九家工廠同時收到訂單。
第一批特殊材料下線。
「公開路線剛出現，國內立刻開始大規模復現，這很合理。」
「可他們監測到的裝置、原料和生產引數，與公開路線對不上。」
「國外團隊由此判斷，我們手裡還藏著另一條路線。」
顧明川看向那張直播截圖。
「所以他們懷疑你？」
「目前只能算懷疑。」
周衡搖了搖頭。
「我出現的時間太巧了。高考滿分、突然進入保密狀態，又在官方直播中講電池技術。換成我坐在他們的位置，也會把這個名字圈出來。」
會議室內安靜下來。
海外團隊無法想像系統和零號工廠的存在。
他們依靠公開資訊，一步步逼近了周衡。
這已經足夠危險。
「暫停試製線？」陳崢問。
「現在停，等於告訴對方，他們猜對了。」
周衡在公開路線下畫了一條線。
「繼續復現直播技術。」
「訂單、裝置、產品全部可以讓他們查。那條路線本身就是真的，也能做出優秀電池。」
「他們越深入，看到的證據越完整。」
嚴守成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他的想法。
「用一項領先世界的技術，蓋住另一項更先進的技術。」
周衡點頭。
公開路線預計能夠把現有電池水平向前推進三到五年。
放到任何一家企業手裡，都足以帶來千億級市場。
即便海外實驗室沿著直播內容成功復現，國內也已經搶先起跑。專利、裝置和產業鏈會在最短時間內鋪開，領先優勢依舊存在。
他們願意投入多少人、多少資金研究這條公開路線，就會被它牽住多少注意力。
暗線因此得到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如今，它只負責站在陽光下，吸引所有目光。
顧明川沉思片刻，當場作出決定。
「明線專案加快。」
「三個月內，做出公開路線的工程樣品。後續申請專利、建設工廠、籌備量產，所有流程正常進行。」
「暗線保持現有節奏，二號樣機按原計劃組裝。」
兩條路線同時推進。
一條準備震動全球市場。
另一條，目標只有零號樣機。
命令剛剛傳下去，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
一名安全人員快步走進來，將平板放到桌上。
「雲州那邊發現異常。」
螢幕上是一張地圖。
雲州三材、兩處原料倉庫以及通往外省的三條道路，全被標出了紅點。
「林雅離開酒店後，有三輛車先後出現在廠區附近。」
「車主身份沒有交集，行駛軌跡卻在過去五天裡多次重合。」
陳崢目光一沉。
「他們準備進廠？」
「沒有。」
安全人員放大地圖，紅點最終匯聚在城南高速入口。
「他們在等車。」
「雲州三材明早七點，有一批合格薄膜送往外省公開專案。運輸備案四天前已經提交。」
顧明川問：「哪一輛？」
安全人員點開車輛資訊。
一輛白色廂式貨車出現在螢幕中央。
同一時間，運輸系統彈出一條新的查詢記錄。
有人剛剛調取了司機姓名、車輛牌照和計劃路線。
會議室里響起急促的電話鈴聲。
雲州三材的值班人員聲音發緊。
「顧組長，原定明早送出的那批膜出了問題。」
「倉庫封條被人動過。」
「我們清點以後，裡面多了一隻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