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繼明帶來的資料只有六頁。
周衡卻看了整整半個小時。
玄鳥三號是一架高空高速無人驗證機，機長八點七米，最大起飛質量四點二噸。
它的任務並非投入作戰。
這架飛機存在的意義，是替未來的國產新型飛行器驗證氣動布局、飛控演算法和極端環境下的能源系統。
哪怕多拿到一組有效資料，都可能讓後續型號少走幾年彎路。
羅繼明指著結構圖中機腹位置的一塊區域。
「這是玄鳥三號現有的應急電源。」
「總重三百一十八公斤，可用電量六十一度。主能源失效後，它能維持飛控、液壓和通訊系統十一分鐘。」
「十一分鐘以後呢？」周衡問。
「飛得回來，它就回來。」
羅繼明語氣平靜。
「飛不回來，地面站會引導它前往無人區。到了最後時刻，啟動自毀程式。」
一架集合了十幾個研究單位成果的試驗機，最後的安全措施卻是主動毀掉。
並非設計人員不心疼。
飛機一旦在居民區墜落，代價沒人承受得起。
羅繼明拿出第二張圖。
「如果換成二號樣機，重量確實能降下來，結構卻不合適。」
「飛機上沒有多餘空間。它要承受低溫、振動和瞬時過載，峰值輸出要求也遠高於車輛。」
「現實產線還需要時間調整。」
他看向周衡。
「零號工廠可以直接製造航空版本嗎？」
「要看輸入條件夠不夠。」
周衡沒有立刻答應。
零號工廠只能使用他已經完全掌握的技術。超出鋰空氣電池工程包的部分，它不會憑空補全。
玄鳥三號的安裝空間、負載曲線、溫度範圍和安全標準，都需要真實資料支撐。
「飛行器資料可以全部向你開放。」羅繼明說道。
「第二次許可權用掉以後，現實團隊完成復現前，零號工廠會重新鎖定。」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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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模組的生產難度也會高於標準模組。」
「玄鳥專案承擔復現任務。」
羅繼明沒有拿國家需要、專案重要之類的話壓他。
所有代價和風險都擺在桌面上，由周衡自己決定。
周衡重新看向照片中的黑色試驗機。
「我還有一個要求。」
「你說。」
「製造完成後，航空模組的全部測試資料共享給電池專案組。」
「玄鳥專案不能單獨鎖住這條應用路線。」
羅繼明伸出手。
「成交。」
……
當天下午，地下基地零號製造室再次封閉。
玄鳥三號的所有需求被整理成七百六十二項輸入引數。
周衡逐項核對。
安裝空間超出一毫米，模組便無法進入機腹。
峰值功率少一點，主能源切斷時就可能導致飛控重啟。
低溫效能不足，飛機升到萬米高空後，電池會迅速衰減。
任何錯誤都可能讓這顆「心臟」在天上停止跳動。
確認最後一個引數後，淡藍色光幕出現在周衡面前。
【已輸入完整鋰空氣電池技術。】
【已輸入航空應急能源模組工程條件。】
【符合零號製造標準。】
【是否使用第二次製造許可權？】
周衡按下確認。
【製造開始。】
沉寂的零號製造空間重新亮起。
無數機械結構在光幕深處運轉，材料按照輸入引數成形、組合、封裝。
周衡看不清具體過程。
四十七分鐘後，製造室內響起一聲輕響。
輸出平台中央，多出了一隻扁平的深灰色模組。
它的形狀並不規則，邊緣完全貼合玄鳥三號機腹結構。外殼上沒有商標和生產編號，只有一行系統生成的引數。
【零號航空應急能源模組。】
【質量：21.4千克。】
【可用能量：126.2千瓦時。】
【峰值輸出功率：480千瓦。】
【適用溫度：零下六十五攝氏度至七十五攝氏度。】
羅繼明站在觀察窗外，一動不動。
過了十幾秒，他才確認道：「多少公斤？」
「二十一點四。」
「原來的電源三百一十八公斤。」
「所以能減掉二百九十六點六公斤。」
周衡將計算結果說了出來。
檢測人員換了三台稱重裝置，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原來的應急電源拆卸時，需要小型吊機和四名工程師配合。眼前這隻模組，兩名成年人就能穩穩抬起。
兩套裝置並排擺在一起，一隻像沉重的保險柜，一隻更接近隨身行李箱。
羅繼明伸手按住桌面，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玄鳥三號為了控制重量，曾經刪減過三套試驗裝置，燃料也被壓縮到最低安全線。
如今，一塊電池讓機身直接輕了近三百公斤。
被取消的裝置可以重新裝回去。
航程和爬升高度也能同時增加。
這顆新心臟帶來的價值，遠遠超出了應急供電。
「今天晚上送往玄鳥基地。」
羅繼明拿起電話。
「安裝組全部取消休息。」
「原定三天後的地面試驗，提前到明天下午。」
……
二十個小時後。
玄鳥試驗基地，三號機庫。
黑色試驗機被固定在地面測試台上。
隨著主能源切斷，機庫內的報警燈瞬間亮起。
【主能源離線。】
【應急能源接入。】
兩條提示幾乎同時出現。
飛控計算機、液壓系統、通訊裝置，全都保持正常執行。
沒有重啟，也沒有資料中斷。
五分鐘。
十一分鐘。
舊電源能夠支撐的時間已經過去。
玄鳥三號依舊穩定。
二十分鐘後，羅繼明主動結束了測試。
螢幕顯示，航空模組還剩百分之五十三的電量。
機庫內響起壓抑許久的歡呼聲。
接下來六天，低溫、振動、瞬時過載測試全部透過。
玄鳥三號重新裝回兩套關鍵測量裝置，最大試飛高度也從一萬兩千米提高到一萬六千米。
第七天清晨。
試驗機被牽引車緩緩拖出機庫。
朝陽落在漆黑機身上，像是給鋒利的機翼鍍了一層金邊。
周衡站在地面控制中心，隔著玻璃看向跑道。
「飛控自檢完成。」
「氣象條件符合要求。」
「玄鳥三號，準備首次升空。」
羅繼明剛剛拿起通話器，周衡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紅光。
沉寂多日的系統，再次出現。
【正式任務三已釋出。】
【任務名稱：徒手接住玄鳥三號。】
【任務要求：玄鳥三號將在首次升空後失去全部飛行控制。宿主須在機體接觸地面前，以雙手直接接觸機體，並使其停止下墜。】
【附加條件：玄鳥三號必須升至三千米以上。】
【任務時限：08:00:00。】
【任務獎勵：附加條件刪除權一次。】
【任務失敗：抹殺。】
八小時倒計時開始跳動。
跑道盡頭，玄鳥三號的發動機已經啟動。
周衡猛地抬起頭。
「停止首飛！」
羅繼明轉過身。
周衡盯著那架即將滑向跑道的黑色試驗機，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飛起來以後，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