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首飛！」
周衡的聲音傳遍控制中心。
羅繼明沒有追問原因，直接按下通話鍵。
「玄鳥三號，關閉發動機。」
「所有測試流程暫停。」
跑道上的黑色試驗機剛剛開始滑行，很快又停了下來。
發動機聲逐漸熄滅。
十分鐘後，控制中心最高階別會議室封閉。
有資格留在這裡的只有七個人。
周衡將系統任務完整複述了一遍。
四點二噸。
升至三千米以上。
失去全部飛行控制。
還要他用兩隻手接住。
羅繼明聽完，第一反應是看向計時器。
【任務剩餘時間：07:46:21。】
倒計時沒有因為首飛暫停而停止。
「取消飛行也無法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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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時限結束，我會被抹殺。」周衡說道。
「拆掉玄鳥三號，換一架小型模型？」
「系統已經鎖定目標。」
「用運輸機把它帶到三千米？」
陳崢搖頭。
「任務里寫的是首次升空。系統對文字判定很嚴格，依靠外掛運輸很可能無法透過。」
會議室內再次安靜。
一架四點二噸重的飛機，即便以每秒十米的速度下落，產生的衝擊也足以瞬間將人壓碎。
雙手接住，和站在樓下接一塊掉落的巨石沒有多大區別。
顧明川透過加密線路接入會議。
他沒有問任務合不合理。
「還有哪些限制？」
周衡重新調出系統文字，逐字檢查。
「必須達到三千米。」
「首次升空後會失去飛行控制。」
「我需要在它接觸地面前，雙手直接接觸機體，並使它停止下墜。」
「任務沒有限制國家協助，也沒有禁止使用裝置。」
羅繼明的目光忽然落到最後一句話上。
「失去飛行控制，不代表所有機械裝置都會失效。」
他迅速起身，走到玄鳥三號的結構圖前。
「專案初期設計過一套整機回收系統。」
「用大型減速傘降低速度，再由地面柔性裝置完成捕獲。」
「後來為什麼取消？」陳崢問。
「太重。」
羅繼明在結構圖上圈出三個位置。
「整套降落傘和加強框架重一百八十二公斤。舊應急電源占用三百一十八公斤，飛機沒有載荷餘量。」
周衡立即明白了。
「換上零號航空模組以後，玄鳥輕了二百九十六公斤。」
「足夠把回收系統裝回去。」
「結構介面也保留著。」
羅繼明的語速越來越快。
「玄鳥失控後，獨立高度計檢測飛行狀態。只要進入異常下墜，機械回收系統就會自動丟擲減速傘。」
「它不經過飛控計算機，系統就算切斷全部飛行控制，也影響不到開傘。」
希望剛剛出現，另一名飛行專家便提出問題。
「大型減速傘最多把下降速度壓到每秒十二米。」
「周衡還是接不住。」
「所以需要第二層。」
羅繼明拿起電話。
「接七號回收場。」
七號回收場位於七十四公里外。
那裡建有四座六十米高的捕獲塔，塔間懸掛多層柔性攔截網，原本用於返回式無人飛行器的整機回收試驗。
設計捕獲質量六噸。
足夠接住玄鳥三號。
問題也隨之出現。
捕獲塔會把飛機完全停住。
系統要求讓周衡親手完成最後一步。
「能不能修改捕獲程式？」周衡問。
「讓攔截網只負責減速，保留一小段下降過程。」
七號回收場的負責人在螢幕中沉默幾秒。
「理論上可以。」
「柔性網捕獲機體後，四座塔同步放繩，讓玄鳥以每秒零點二米的速度繼續下降。」
「最後的制動交給一組外部開關。」
「開關裝在飛機上。」周衡說道。
「我用雙手直接按下。」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看向他。
兩塊壓力面板安裝在機腹前端，接入地面捕獲系統。
周衡必須站在升降平台上，等待四點二噸的玄鳥從頭頂緩緩壓下來。
當他的雙手同時接觸機體並按下面板，四座捕獲塔才會鎖死繩索。
飛機會在距離緩衝平台一米的位置停止。
從任務文字判斷，這個動作同時滿足直接接觸和使其停止下墜。
「系統可能不認可。」陳崢提醒。
「那就讓我的手承擔最後一段力量。」
周衡看著結構圖。
「面板行程保留五厘米。鎖止以前，我需要用手把它推完。」
「五厘米行程意味著你會承受衝擊。」
「把下降速度降到最低。」
七號回收場負責人計算片刻。
「零點一五米每秒，再低可能導致系統提前懸停。」
「就用這個數字。」
方案確定。
顧明川立即下令。
「玄鳥三號轉運七號回收場。」
「整機回收傘走空運，所有相關空域臨時調整。」
「捕獲塔開始自檢，醫療和消防力量提前進場。」
「七小時內，完成全部改裝。」
國家機器在這一刻全速運轉。
沒有人知道完整原因。
參與排程的單位只收到各自必須完成的目標：運輸機幾點落地，回收傘多長時間完成檢查，哪一段道路需要騰空，捕獲塔必須在什麼時刻恢復執行。
無數條命令最終匯聚成同一個結果——讓周衡活下來。
十六分鐘後，一架運輸機從六百公里外的航空救生研究中心起飛。
二十八分鐘後，玄鳥三號被固定到專用運輸車上。
前往七號回收場的道路實施臨時管制，工程團隊和試飛人員隨車出發。
捕獲塔沉寂兩年，再次通電。
四台巨型絞盤同時完成空載測試，層層收攏的柔性網在晨光下緩緩升起。
周衡沒有參與裝置安裝。
陳崢把他按在椅子上，遞來一份早餐。
「你接下來要站在四點二噸的飛機下面。」
「現在吃飯，儲存體力。」
周衡接過麵包，手指卻停在包裝袋上。
「如果減速傘打不開呢？」
「捕獲網承受不了高速衝擊。」
「如果四座塔不同步呢？」
「機體會翻轉。」
「如果系統連機械回收裝置也一起破壞呢？」
陳崢沒有用謊話安慰他。
「那我們繼續準備第三套方案。」
下午一點二十分。
距離任務結束還有兩小時四十三分鐘。
玄鳥三號完成轉運。
整機回收傘被裝進機背，結構螺栓全部鎖定。
兩塊紅色壓力面板嵌入機腹前端，形狀恰好和人的手掌接近。
周衡站在飛機下方，抬頭看著那兩道鮮紅的掌印。
回收場負責人將一塊相同結構的測試面板遞給他。
「雙手同時按下，向上推滿五厘米。」
「只要有一隻手慢半秒，鎖止就不會啟動。」
「飛機下降速度呢？」
「理想狀態，每秒零點一五米。」
負責人停頓一下。
「減速傘和捕獲網都必須成功，這個數字才有意義。」
遠處，玄鳥三號重新加注燃料。
四座捕獲塔之間，巨大的柔性網已經升到預定高度。
羅繼明的聲音從通話器中響起。
「所有系統改裝完成。」
「玄鳥三號，準備首次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