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三十七分。
任務剩餘時間，兩小時二十六分鐘。
玄鳥三號被牽引到七號回收場跑道起點。
四座捕獲塔矗立在跑道北側，巨大的柔性網懸在半空，像一張等待獵物墜入的灰色蛛網。
地面控制中心內，所有位置都坐滿了人。
飛控、能源、氣象、回收系統，每個小組都在進行最後確認。
周衡已經換上防護服。
兩條輕型支撐臂固定在他的腰背兩側，能夠幫他穩定身體，卻無法替他承受飛機下落的力量。
雙手需要直接接觸機體。
任何覆蓋手掌的輔助結構，都可能導致系統判定失敗。
「飛行路線再確認一次。」羅繼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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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螢幕上出現一個半徑十五公里的圓。
玄鳥三號起飛後，將始終在七號回收場上空盤旋爬升。
達到三千米以前，它不會離開捕獲區。
一旦飛控失效，獨立回收系統會在三秒內切斷髮動機，隨後丟擲穩定傘和三具主傘。
氣象組根據當前風向計算過四次。
只要主傘正常開啟，玄鳥三號的落點誤差不會超過一百二十米。
柔性捕獲網可以覆蓋這片範圍。
「機械高度計？」
「獨立工作，已經完成雙重檢查。」
「回收傘？」
「鎖定完成。」
「航空模組狀態？」
「電量百分之百，輸出正常。」
所有回答都很快。
沒人敢說萬無一失。
這套回收系統只做過地面展開試驗，連一次空投驗證都沒有來得及進行。
他們能做的，是在八小時內把每一個能夠想到的風險壓到最低。
羅繼明看向周衡。
「準備好了嗎？」
周衡看了一眼仍在跳動的紅色倒計時。
「起飛吧。」
「玄鳥三號，允許升空。」
命令下達。
黑色試驗機的發動機迅速提高功率。
低沉的轟鳴聲穿過厚重玻璃，整條跑道都像在微微震動。
玄鳥三號開始加速。
一百公里。
一百六十公里。
兩百二十公里。
機頭抬起，起落架離開地面。
漆黑的機身貼著跑道掠過數百米，隨後直衝天空。
周衡眼前，系統光幕立即出現變化。
【檢測到玄鳥三號完成首次升空。】
【目標已鎖定。】
【當前高度：42米。】
【附加條件完成度：1.4%。】
系統已經認可這次飛行。
控制中心裡，眾人卻沒有任何喜悅。
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玄鳥三號隨時可能失控。
「高度一百二十米。」
「飛控正常。」
「進入第一爬升航線。」
地面操作員推動控制杆。
玄鳥三號在空中轉向，沿著預定圓環開始爬升。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二百米。
每上升一米，控制中心的氣氛就更緊張一分。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螢幕突然變紅。
「當前能源消耗正常。」
「航空模組處於待機狀態。」
「回收系統無異常。」
玄鳥三號第二次從捕獲塔上方飛過。
它的身影已經變得很小，只能依靠光學裝置才能看清機翼輪廓。
周衡站在落地平台旁，陳崢始終跟在他身邊。
「怕嗎？」
「怕。」
周衡沒有逞強。
「我連四點二斤的東西都沒從樓上接過。」
「現在要接四點二噸。」
「怕很正常。」陳崢看著天空，「按訓練做，別抬頭盯著飛機。看引導燈，等它進入最後一米再伸手。」
「如果捕獲網沒接住呢？」
「那就離開平台。」
「任務怎麼辦？」
「先活下來。」
陳崢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周衡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高度繼續上升。
兩千米。
兩千五百米。
兩千九百米。
玄鳥三號第三次進入捕獲區正上方。
「高度兩千九百八十。」
「兩千九百九十。」
「三千米！」
系統光幕瞬間亮起。
【附加條件：已完成。】
【正在執行任務核心事件。】
周衡心中一沉。
「它要動手了！」
話音落下，控制中心內同時響起刺耳警報。
主螢幕上的飛控資料全部變紅。
【一號飛控計算機離線。】
【二號飛控計算機離線。】
【地面控制鏈路中斷。】
【發動機控制失效。】
唯有能源資料還保持綠色。
零號航空模組在飛控全黑後瞬間接管供電，機械高度計、回收控制器和遙測裝置依舊正常工作。
那顆二十一點四公斤的「心臟」，撐住了玄鳥最後的生路。
操作員連續推了三次控制杆，螢幕中的指令始終停留在原地。
「玄鳥不接受控制！」
「飛行舵面鎖死！」
「發動機保持當前功率！」
高空中，玄鳥三號仍維持著爬升姿態。
失去控制後，它迅速向左傾斜，機頭越抬越高。
不到五秒，黑色試驗機已經翻轉過來。
機腹朝上，機頭朝下。
整架飛機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從三千多米高空墜落。
「獨立回收系統啟動！」
「穩定傘彈出！」
玄鳥三號尾部猛地炸開一團白色傘花。
高速旋轉的機身被狠狠拽住。
穩定傘繃緊。
翻滾速度開始下降。
「姿態正在恢復。」
「高度兩千七百米。」
「準備釋放主傘。」
三具大型降落傘從機背依次丟擲。
第一具展開。
第二具展開。
第三具傘包在空中翻滾數圈，也順利張開。
三朵巨大的白色傘蓋同時出現在天空。
玄鳥三號的下降速度迅速降低。
每秒四十米。
二十五米。
十六米。
最後穩定在每秒十一點七米。
控制中心內有人用力握緊拳頭。
第一層回收成功。
氣象組迅速計算落點。
「預計偏差九十六米。」
「處於捕獲網範圍。」
「四座塔準備接收。」
捕獲場內，巨大的柔性網開始根據風向調整位置。
周衡走上升降平台，醫療人員替他固定好腰部安全索。
頭頂的引導燈一盞盞亮起。
綠色。
代表玄鳥正在進入捕獲區。
系統任務仍未出現完成提示。
【目標下降中。】
【當前高度：1842米。】
【任務剩餘時間：02:11:06。】
只要降落傘繼續保持穩定，玄鳥三號將在三分鐘後落入柔性網。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左側主傘猛地向下一沉。
連線機身的一條承力帶在剛才的高速開傘中受到損傷，此刻終於徹底斷裂。
原本平衡的三具主傘瞬間失去一角。
玄鳥三號在半空中劇烈擺動。
下降速度從每秒十一點七米迅速升到十五米。
更致命的是，它開始向捕獲區外側漂移。
氣象組面前的落點預測不斷跳動。
一百二十米。
兩百八十米。
五百六十米。
綠色軌跡越過捕獲網邊緣，落向回收場外的山谷。
操作員臉色發白。
「主傘失衡！」
「玄鳥三號正在離開捕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