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掉損壞主傘！」
七號回收場負責人邵國棟的聲音響徹控制中心。
主傘連線帶已經斷了一條，剩餘部分仍拖在玄鳥三號左側。
巨大的傘蓋兜著風，將整架飛機不斷拉向山谷。
「高度一千六百二十米。」
「預計落點偏差六百三十米。」
「下降速度每秒十六點四米！」
資料還在惡化。
負責回收系統的操作員將手放在紅色按鈕上。
「應急脫離裝置已經解鎖。」
「執行。」
指令發出。
玄鳥三號左側響起一聲輕爆，損壞主傘的剩餘連線點全部斷開。
白色傘蓋被狂風捲走。
機身失去側向拉力，劇烈擺動幾次，終於恢復平衡。
下降速度卻瞬間衝到每秒十九米。
兩具主傘承擔不了四點二噸的重量。
「釋放備用傘！」
機背最後一個傘艙開啟。
橙色備用傘被高速氣流扯出，傘繩在空中拉直，傘蓋轟然展開。
玄鳥三號猛地一頓。
機身下墜速度開始降低。
十八米。
十六米。
十四點六米。
「三傘重新平衡。」
「姿態穩定！」
第一道危機解除。
控制中心內依舊沒人敢鬆氣。
玄鳥三號已經離開捕獲區五百多米，慣性還在帶著它向山谷方向移動。
按照當前軌跡，兩分鐘後，它會落在一片亂石坡上。
周衡也必須在亂石坡下，用雙手去接一架以每秒十四米速度墜落的飛機。
那條路線沒有生還可能。
顧明川沒有把所有希望押在傘組調節上。
「疏散山谷內全部人員。」
「消防、醫療力量轉向預計落點。」
「兩架救援直升機起飛，移動緩衝裝置立即出發。」
這些措施無法幫助周衡完成任務，卻能避免玄鳥墜落後引發更大損失。
即便主方案正在執行，依舊為最壞結果準備退路。
陳崢也透過通話器提醒周衡。
「一旦確認玄鳥無法返回，你立即離開平台。」
「系統會抹殺我。」
「那也不能站在這裡等飛機砸下來。」
「知道了。」
周衡嘴上答應，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天空。
「回收傘能控制方向嗎？」羅繼明問。
「能。」
邵國棟調出系統結構圖。
「三具傘都帶有限度很小的收口調節機構，原本用於避開地面障礙。」
「它獨立於飛控系統，航空模組還在供電。」
「調整範圍多大？」
「正常狀態，每秒可以改變兩米左右的橫向速度。」
羅繼明盯著高度資料。
「不夠。」
玄鳥距離地面只剩一千三百米。
以當前下降速度計算，留給他們的時間不足九十秒。
它至少要橫移五百米，才能重新進入柔性網範圍。
「把調節機構推到極限。」周衡說道。
「設計標準不允許這麼做。」
「飛機砸進山谷，同樣超出設計標準。」
邵國棟看向羅繼明。
這套回收傘屬於玄鳥專案，任何超限指令都需要總師批准。
「推到極限。」
羅繼明當場簽字。
「所有後果由我承擔。」
操作員同時拉動三組調節裝置。
高空中的三具傘蓋開始改變形狀。
迎風一側的開口收緊，另一側完全放開。
狂風推動傘組，玄鳥三號的橫向軌跡一點點發生變化。
六百三十米。
六百一十米。
五百八十米。
落點終於開始向回收場移動。
「橫向速度每秒六點三米！」
「調節機構承載超過設計值百分之一百四十。」
「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
沒有試驗資料，也沒有第二次機會。
三組小型調節器在高空中發出持續震動，隨時可能被傘繩扯壞。
「高度九百米。」
「落點偏差四百二十米。」
「高度七百米。」
「偏差二百九十米。」
柔性捕獲網的最大調整距離只有一百二十米。
玄鳥至少還要向回收場移動一百七十米。
邵國棟拿起通話器。
「四座塔全部向南側調整。」
「捕獲網移動到結構極限。」
地面上，四座六十米高的捕獲塔同時發出轟鳴。
巨型絞盤收放繩索，懸在空中的柔性網向南移動。
十米。
四十米。
八十米。
直到一百二十米。
塔身頂部亮起紅色警告燈。
捕獲網已經抵達允許範圍的邊緣。
接下來，只能看玄鳥三號能不能回來。
「高度五百米。」
「落點偏差一百八十五米。」
「高度三百八十米。」
「偏差一百三十二米。」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上的兩條線。
一條代表玄鳥的真實軌跡。
另一條代表捕獲網邊界。
兩條線正在緩慢靠近。
周衡已經走上升降平台。
陳崢跟到平台邊緣，最後檢查了一遍他腰間的安全索。
「記住燈光。」
「綠燈，伸手準備。藍燈，雙手按下面板。紅燈亮起，立刻側身撤離。」
「紅燈亮了還剩多少時間？」
「不到兩秒。」
周衡活動了一下手指。
為了滿足直接接觸，他沒有戴手套。金屬機腹經過高空低溫後會非常冰冷，五厘米的制動行程也會把全部反作用力壓在掌心。
可這些風險，已經是所有方案中最輕的一種。
他抬頭望去，三朵降落傘越來越大，黑色機身也逐漸變得清晰。
系統光幕中的高度飛快下降。
【目標高度：261米。】
【目標高度：198米。】
【目標高度：142米。】
氣象操作員突然站了起來。
「軌跡重合！」
「玄鳥進入捕獲區！」
控制中心內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邵國棟沒有回頭。
「都安靜！」
「四塔準備承載衝擊！」
「捕獲網進入動態放繩模式。」
玄鳥三號穿過最後一層雲氣，向四座高塔中間墜下。
三具回收傘在預定高度自動脫離。
失去傘組後，黑色機身又一次加速。
五十米。
四十米。
二十八米。
巨大的柔性網在風中徹底張開。
下一秒，四點二噸的玄鳥三號狠狠砸進網中。
轟！
整片捕獲場都在震動。
四座高塔同時向內彎曲，數百根柔性繩索被拉到極限。
巨型絞盤瘋狂放繩，將衝擊一層層卸掉。
每秒十四點六米。
八米。
三米。
零點八米。
下降速度最終穩定在每秒零點十六米。
從撞入柔性網開始，玄鳥三號始終保持著緩慢下落，沒有出現完全靜止。
任務要求中的最後一步，仍然留給周衡。
「機體姿態正常。」
「紅色壓力面板朝下。」
「開始下降對接！」
升降平台緩緩上升。
周衡仰著頭，漆黑的機腹一點點靠近。
十二米。
八米。
五米。
兩塊紅色掌印已經清晰可見。
就在雙方只剩三米時，三號捕獲塔突然響起尖銳警報。
【三號絞盤制動溫度超限！】
【制動力下降！】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高處傳來。
三號繩索猛地向外滑出半米。
原本平穩下降的玄鳥三號驟然傾斜，朝著周衡頭頂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