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三號突然下墜。
三米距離轉瞬只剩兩米。
漆黑的機腹遮住天空，壓迫感像是一座小山從頭頂砸下。
周衡腳下的升降平台猛地震動。
紅色警告燈瞬間亮起。
「撤離！」
陳崢的吼聲從通話器中傳來。
平台兩側的安全人員同時拉動牽引索，試圖把周衡拽出危險區。
周衡卻一把扯開腰間的快速脫離扣。
他沒有後退。
兩塊紅色壓力面板已經出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只差最後一步。
現在離開，玄鳥三號可能摔毀，他也一定會被系統抹殺。
「三號絞盤還能恢復嗎？」
「制動片過熱，制動力只剩百分之三十！」
「另外三座塔收緊繩索！」邵國棟大聲下令，「把機體拉平！」
一號、二號、四號捕獲塔同時提高拉力。
玄鳥三號右側被向上拽起。
傾斜角從十一度降到八度。
六度。
下降速度依舊達到每秒零點九米。
這個速度遠遠超過預案中的零點一五米。
四點二噸的重量經過柔性網和三座捕獲塔分擔，真正落到壓力面板上的力量已經很小。
可對人的雙手來說，依舊足以折斷手臂。
「平台下降！」陳崢再次喊道。
「來不及了。」
周衡盯著兩塊紅色面板。
「向左傾斜平台六度，升高二十厘米！」
平台操作員愣了一下。
「照他說的做！」
陳崢改了命令。
液壓裝置迅速調整。
周衡腳下的平台向左傾斜，整個人幾乎貼著機腹滑了過去。
第一塊紅色面板擦過他的右肩。
第二塊面板距離左手還有半米。
「再向左！」
平台繼續移動。
周衡張開雙臂。
右手先碰到了冰冷的金屬表面。
刺骨寒意順著掌心鑽進手臂。
下一秒，左手也按上了另一塊面板。
【檢測到宿主雙手直接接觸目標機體。】
系統提示出現。
任務還沒有完成。
兩塊壓力面板的行程都是五厘米。
只有同時推到底，捕獲塔才會完成最終鎖止。
「就是現在！」
周衡咬緊牙關，雙手同時向上發力。
機體仍在下降。
右側面板被壓進兩厘米。
左側只有一厘米。
玄鳥三號突然又向左傾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順著手掌壓下來。
周衡手臂一軟，右腿重重跪在平台上。
「周衡，鬆手！」
陳崢已經衝到平台下方。
周衡沒有回答。
他清楚地看見，系統光幕上仍然只有一條提示。
【目標持續下墜。】
零點八米每秒。
零點七米。
玄鳥距離平台只剩一米四。
周衡重新站起，額頭青筋繃起。
他的兩隻手像被壓在四點二噸的鋼鐵與平台之間，掌心已經完全失去知覺。
「平台再升五厘米！」
「不能升！」操作員喊道，「繼續上升會把你夾住！」
「升！」
平台猛地向上頂了一下。
藉著這股力量，周衡的肩膀、手肘和手腕同時繃緊。
左側面板推進三厘米。
右側四厘米。
還差最後一點。
「三號塔制動繼續下降！」
「機體速度回升！」
【目標距離平台：0.86米。】
【目標距離平台：0.71米。】
周衡眼前只剩不斷逼近的黑色機腹。
他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雙手向上推去。
咔！
兩塊壓力面板同時到底。
藍色指示燈亮起。
四座捕獲塔的最終制動程式瞬間啟動。
一號塔鎖止。
二號塔鎖止。
四號塔鎖止。
過熱的三號絞盤仍在向外滑動。
邵國棟一拳砸下機械應急制動。
巨大的合金卡鉗切入繩盤。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回收場。
玄鳥三號又下沉了最後十二厘米。
隨後，徹底停住。
漆黑機腹懸在周衡頭頂。
距離平台，僅剩五十九厘米。
周衡依舊保持著雙手向上的姿勢。
系統光幕一片寂靜。
一秒。
兩秒。
他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依靠捕獲塔完成制動，不算親手接住？
第三秒，整片淡藍色光幕突然被金色覆蓋。
【檢測到目標機體停止下墜。】
【停止動作由宿主雙手直接觸發。】
【任務核心目標：已完成。】
【正式任務三完成。】
【任務獎勵正在發放。】
【獲得：附加條件刪除權一次。】
【獎勵說明：未來正式任務釋出後，宿主可刪除其中一項附加條件。】
【任務核心目標、任務時限及失敗懲罰無法刪除。】
完成了。
周衡繃緊的身體瞬間失去力氣，直接坐在平台上。
「任務完成。」
他說出這四個字時，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控制中心內，所有人先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歡呼聲轟然爆發。
羅繼明摘下耳機，整個人靠在操作台上，緩緩閉上眼睛。
邵國棟則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陳崢第一個衝上平台。
「醫療組！」
「檢查他的手和肩膀！」
周衡被人從玄鳥三號下方拖出來，兩隻手掌已經紅腫，右肩也疼得抬不起來。
醫療人員完成初步檢查後，給出了結果。
雙手軟組織挫傷。
右肩輕度拉傷。
沒有骨折。
沒有神經損傷。
最重要的一項檢查結果只有兩個字。
人活著。
陳崢聽完，臉色依舊很難看。
「剛才紅燈亮了，為什麼不撤？」
「撤了也會死。」
「至少不會被四噸飛機拍成照片。」
周衡靠在擔架上，勉強笑了一下。
「我看見那兩塊面板了。」
「感覺還能搶一下。」
陳崢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只罵出一句。
「你是真敢搶。」
另一邊，工程人員已經進入捕獲網，開始檢查玄鳥三號。
機翼邊緣受損，機揹回收艙撕裂，左側蒙皮出現多處變形。
主體結構完整。
飛行資料完整。
零號航空模組全程保持供電，剩餘電量百分之八十一。
羅繼明拿著檢測結果來到擔架旁。
「首飛達到三千米，完成全飛控失效和整機回收驗證。」
「玄鳥傷得不輕，但修得好。」
「這次拿到的資料，比原定首飛還多。」
周衡看向仍懸在柔性網中的黑色試驗機。
「所以算試飛成功？」
羅繼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算。」
「一場誰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成功。」
周衡終於笑了。
救護車準備離開回收場時，顧明川從控制中心趕了過來。
他先確認周衡的傷勢，隨後將一隻檔案袋放到擔架旁。
「任務結束了，接下來休息幾天。」
「另外，還有一個人已經在基地等你。」
「誰？」
顧明川開啟檔案袋。
最上面是一張京華大學本科新生補報到通知。
「材料學院院長，程越。」
「他讓我問問你——」
「周衡同學，你還準備來上大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