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大學資訊保安中心。
紅色警報仍在螢幕右上角閃爍。
值班員握著電話，看向剛剛趕到的保密專員。
「真把名單給他？」
「給。」
陳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用二號版本。」
值班員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表格。
三一二宿舍四個人的姓名、籍貫和專業全部真實，家庭資訊只保留了學校正常採集的部分。表格最下方，還附著一條很不起眼的備註。
【補報到學生接引志願者：蔣文斌，聯絡方式……】
京華大學裡沒有蔣文斌這個人。
號碼卻能打通。
二十分鐘後，境外節點成功下載表格，隨後迅速清除訪問痕跡。
京華大學資訊保安中心沒有追蹤，也沒有反向入侵，只把下載時間和檔案版本記錄進了系統。
「對方會信嗎？」值班員問。
「不會全信。」保密專員回答，「可他總要找一個人試試。」
幾千公里外，金髮男人開啟那份名單。
他的代號是格雷，任職於一家能源諮詢公司。公司公開業務包括新能源市場評估、企業併購和技術專利分析。
辦公區另外兩層，從不出現在宣傳資料里。
格雷沒有直接撥打備註里的號碼。
能被他們輕易拿到的檔案，可能每一個字都有人盯著。
他把「蔣文斌」的號碼交給一家註冊在南島的市場調查公司。南島公司又透過國內的校園傳媒工作室，釋出了一份普通的兼職任務。
拍攝新生生活素材。
報酬三千元。
任務經過三次轉手後，最初的目的已經完全消失。最終接單的人只知道，需要給一名迎新志願者送去一份品牌方準備的新生禮包。
當天晚上八點，京華大學西門外。
一名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把紙袋放在咖啡店桌上。
「蔣哥，這是品牌方送給周衡的。最近他挺火的，麻煩你轉交一下，拍張使用照片就行。」
坐在對面的「蔣文斌」二十七八歲，穿著志願者馬甲，胸前還掛著校園工作證。
他開啟紙袋看了一眼。
保溫杯、筆記本、充電寶，全是常見的新生禮品。
「你們哪個品牌？」
「我也不清楚，我只負責跑腿。」年輕人笑得有些尷尬，「照片拍不拍都行，東西送到就算完成。」
「蔣文斌」沒有繼續追問，收下紙袋。
年輕人離開咖啡店後換乘兩次地鐵，最後走進一家合租公寓。沿途沒有和任何人接觸，手機里也只有校園工作室的兼職聊天記錄。
陳崢沒有讓人抓他。
這樣一名跑腿者，連僱主是誰都不知道。貿然驚動，只會讓更遠的線立刻斷掉。
紙袋被送進西門附近的臨時檢測室。
保溫杯和筆記本沒有異常。
充電寶放進掃描裝置後，內部結構卻出現在大螢幕上。
技術員指著電芯旁邊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區域。
「兩組矽麥克風，一個低功耗儲存單元。平時不向外發射訊號，周圍出現指定藍芽識別碼後，才會上傳錄音。」
「定位呢？」陳崢問。
「透過附近手機和無線網路判斷大致位置。對方很謹慎，這東西可以正常充電，拆開以後線路會自動燒毀。」
技術員停頓一下。
「民用市場買不到這個型號。」
陳崢看著螢幕，沒有任何意外。
周衡在官方直播中公開過電池技術，又以國家聯合培養專案成員的身份進入京華大學。
國外研究機構可以關注他，企業也可以邀請他。正常的學術接觸不會被阻止。
可有人繞過公開渠道，把竊聽裝置送進宿舍，性質已經變了。
「能讓它繼續工作嗎？」
「可以。」
「換掉原來的儲存單元，送去二號模擬房。」
半小時後，這隻充電寶出現在一間按照學生宿舍布置的房間裡。
四名保密人員坐在桌邊，念起提前準備好的談話稿。
內容大多是課程、食堂和新生軍訓，中間夾著幾句有關新型電池的抱怨。
「周衡只參加過公開課，最近一直在補基礎課程。」
「他手上的傷是實驗室裝置砸的。」
「院裡想讓他加入電化學課題組，他還沒答應。」
每句話單獨聽都很自然。
連起來，卻會把調查方向引向一項早已公開、也沒有保密價值的舊專案。
真正的三一二宿舍里，秦浩剛從食堂打包回來。
「讓一讓，病號餐來了！」
他把一碗蓋飯和一把勺子擺在周衡桌上，又鄭重其事地將筷子收走。
「手都包成這樣了，今天老老實實用勺。」
「我能拿筷子。」
「知道你能。」秦浩瞥了一眼他的繃帶，「你高考都能一分不丟，拿雙筷子肯定難不住你。可你剛住進來第一天，要是在我們宿舍把傷口折騰裂了，程院長能把三一二全員叫去寫檢查。」
林驍坐在電腦前，頭也沒回。
「主要是他剛才跟食堂阿姨說，宿舍里住了個雙手受傷的病號。阿姨一聽是你，特意多給了半勺肉。」
秦浩立即糾正。
「什麼叫病號？這是滿分狀元專屬營養餐。」
周衡看著碗裡明顯冒尖的牛肉，又看了看一本正經的秦浩。
「謝謝。」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趙啟明鎖好宿舍門，將一個塑膠袋放到周衡腳邊。
「醫務室送來的藥，還有新的繃帶。明早我陪你換。」
周衡看著三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室友，忽然覺得申請住進普通宿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
秦浩很快又提起摸底考試。
「衡哥，你真把題庫做完了？」
「題目剛好集中在我最近學過的方向。」
「第五階段也叫剛好？」
林驍從電腦前轉過來，認真問道：「有一道非平衡狀態下的介面擴散題，你用的哪種模型？」
周衡看了他一眼。
「你也做到了？」
「沒答完。」
「明天我把推導過程寫給你。」
林驍點點頭，沒有因為成績差距悶悶不樂，反倒立刻翻開筆記本，把那道題重新記了一遍。
四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吃完了入學後的第一頓飯。
沒有會議，沒有倒計時，沒有死亡威脅，也沒有四點二噸重的試驗機懸在頭頂，周衡感覺無比輕鬆。
唯一的問題，是秦浩買來的蓋飯忘了要辣椒。
晚上十點，陳崢給周衡打來電話。
「有人透過境外節點查了你的宿舍資訊，還試圖送一件監聽裝置進來。東西已經控制住，不會靠近你。」
周衡看了一眼正在打遊戲的秦浩。
「需要搬回基地嗎？」
「暫時不用。你的活動越異常，對方越容易確認猜測。」
「我能提醒室友嗎？」
「學校明天會發布安全提醒。你可以告訴他們，別收陌生禮物，別接受有關你的有償採訪。具體原因不能解釋。」
「明白。」
通話結束後，周衡把三個人叫到一起，將能說的情況講了一遍。有人借品牌方的名義送來充電寶，裡面藏著監聽裝置，東西已經被安全部門攔下。
秦浩聽完，立刻把桌上的陌生傳單全扔進垃圾桶。
「放心，誰拿錢問你的事，我第一個舉報。」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一條陌生好友申請出現在螢幕上。
頭像是京華大學的校徽，備註寫著「校園人物採訪」。
秦浩本想直接拒絕，卻在驗證訊息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秦浩同學，我們願意支付兩萬元。】
【不需要採訪，也不用拍照。】
【明晚十二點前，把周衡換下來的繃帶，放進七號樓北面的廢電池回收箱。】
秦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把手機遞到周衡面前。
「衡哥。」
「那隻充電寶，可能只是第一步。」
周衡盯著「廢電池回收箱」幾個字，拿起專用終端。
「陳哥，對方約了一個取貨地點。」
「這一次，他們總得派人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