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我。」
周衡回答得很平靜。
三一二宿舍里，三個人卻像同時被按下了暫停鍵。
秦浩還保持著伸手接行李箱的姿勢，嘴裡的扎帶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坐在電腦前的眼鏡男生最先反應過來。他轉過螢幕，上面正是材料學院新生群里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周衡戴著帽子，雙手纏滿繃帶，身旁沒有校領導，也沒有記者。
配文卻很誇張。
【失蹤滿分狀元現身京華，疑似在秘密專案中受傷！】
秦浩低頭看看照片，又抬頭看看真人。
「你這訊息傳得比你走路還快。」
「我也剛知道。」
「手真是參加專案傷的？」
周衡笑了笑。
「專案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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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立刻閉嘴，順手將門也關上了。
「明白，不問。咱們宿舍紀律第一條，能活著聽見的秘密才叫秘密。」
「你少看點諜戰片。」電腦前的男生推了推眼鏡，「我叫林驍，江城人。」
站在凳子上的高個男生也跳了下來。
「趙啟明，北河省的。插線板歸我管，誰用大功率電器提前說。」
短短几句話，三個人的性格便顯露出來。
秦浩最能說，林驍話少，趙啟明像個提前上任的宿舍管理員。
秦浩接過行李箱，趙啟明把空出來的柜子擦了一遍，林驍則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剛領的校園地圖，在材料學院和食堂之間畫了條最短路線。
周衡原本以為，自己的大學生活會從一場尷尬的盤問開始。
結果他進宿舍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和三名室友一起研究蚊帳支架該怎麼卡進床縫。
十分鐘後，門外開始有人來回經過。
第一次是隔壁宿舍借剪刀。
第二次是樓上的新生走錯樓層。
第三次，一個男生把腦袋探進來，張口就問：「周衡住這裡嗎？」
秦浩擋在門口。
「滿分狀元不提供合影，秘密專案不接受諮詢，電池問題請重看直播。」
門外響起一片笑聲。
周衡也笑了。
就在這時，他的專用終端輕輕震動。
【材料學院新生基礎能力測評。】
【時間：十六點三十分。】
【地點：理科樓二號機房。】
秦浩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頓時垮了。
「你也收到這個了？」
「你們也考？」
「全院都考。」林驍關掉電腦，「自適應題庫，答對會繼續增加難度，用來給新生安排基礎課程。」
秦浩長嘆一聲。
「我以為上大學第一天先逛校園，結果京華先問我配不配留在這裡。」
下午四點二十分，四個人一起走進二號機房。
原本還很嘈雜的教室安靜了片刻。
幾十道目光落在周衡身上，隨後又集中到他纏著繃帶的雙手上。
負責監考的唐維副教授輕咳一聲。
「看自己的螢幕。今天只做能力摸底，不計入學分，也沒有公開排名。」
他看向周衡。
「你的手能操作滑鼠嗎？」
「可以。」
「感覺不舒服就申請語音作答。」
周衡坐到最後一排。
電腦上的倒計時很快開始。
第一階段只有二十道題，內容涵蓋高中數學、物理和化學。周衡用兩根還能靈活活動的手指點動滑鼠，螢幕幾乎沒有停頓。
兩分四十七秒，第一階段結束。
【正確率：100%。】
【題庫難度上調。】
第二階段進入大學基礎課程，答題速度略微慢了一些。
五分鐘後，難度再次提升。
同一間機房裡，大多數人的螢幕仍停留在第二階段。林驍已經進入第三階段，引得唐維多看了一眼。
京華材料學院的新生本就從全國各地篩選而來，其中不乏競賽生。摸底程式上線三年，曾有七名新生進入第四階段，最高紀錄是四十五分鐘答完四級題庫。
監考台旁邊的螢幕，會顯示每台電腦的實時進度。
唐維忽然發現，六十三號座位後面的數字變成了「4」。
那是周衡的位置。
十一分鐘。
第四階段。
唐維下意識看向教室最後一排。
周衡依然在點滑鼠，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第四階段的題目已經涉及材料結構、熱力學和基礎電化學。許多知識他從前沒接觸過，可過去一個多月，為了吃透鋰空氣電池和航空模組，他把相關學科從教材一直補到了最新論文。
高考結束時，他只認識阻抗曲線。
現在，他親眼看著一套足以裝進試驗機的能源系統被製造出來，也親手接住了那架失控的試驗機。
螢幕上的問題不再陌生。
【第四階段正確率：100%。】
【進入專業方向題庫。】
唐維坐直了身體。
第五階段已經屬於高年級專業內容。新生摸底程式保留這一層，原本只為了測試題庫邊界，從未有人在入學時真正答到這裡。
三道。
十道。
二十道。
周衡的正確率始終沒有變化。
旁邊的助教盯著監考螢幕，小聲問：「唐老師，程式出問題了？」
「隨機題目，答案順序也隨機，根本不可能泄露答案啊」
「那他怎麼……」
唐維沒有回答。
此刻，院長辦公室里，程越也收到了系統自動發出的異常提醒。
【考生進入最高層級題庫。】
【建議人工覆核。】
他開啟遠端監考畫面，看了不到一分鐘，直接撥通唐維的電話。
「不要打斷他，讓他繼續做。」
第三十二分鐘，周衡點下最後一個選項。
螢幕沒有彈出成績，反倒停頓了整整三秒。
緊接著，一行從未在新生測評中出現過的提示占據中央。
【當前專業題庫已全部完成。】
【無更高難度題目可供匹配。】
【測評提前結束。】
周衡抬頭。
「唐老師，我這裡沒題了。」
聲音不大，整個機房卻聽得清清楚楚。
前排有幾名新生愕然轉身。
秦浩更是差點把滑鼠甩出去。
「沒題了是什麼意思？」
林驍看了一眼自己螢幕上的「第三階段」，默默摘下眼鏡擦了擦。
唐維親自走到最後一排，核對後台記錄。
所有題目隨機抽取，作答軌跡正常，全程沒有切換頁面。
第五階段，依舊滿分。
他沉默幾秒，替周衡退出測評頁面。
「你可以提前離場。」
「那基礎課程怎麼安排？」周衡問。
「院裡單獨討論。」
唐維看見周衡準備起身，又提醒了一句。
「摸底成績高，不代表實驗室可以隨便進。安全准入考試照常參加。」
「明白。」
周衡走出機房不到五分鐘，新生群里的訊息已經從「滿分狀元來報到」，變成了另一句話。
【周衡把學院摸底題庫做穿了！】
晚上七點，一張周衡雙手纏著繃帶、走出理科樓的照片出現在境外社交平台。
照片很普通。
幾千公里外，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里，卻有人將它放大了十幾倍。
螢幕另一側，是昨夜京北部分空域臨時管制的公開記錄。
一個金髮男人用筆圈出周衡手掌與肩部的位置。
「時間吻合。」
「繼續查他的宿舍、室友和課程表。」
命令發出後不到十秒，京華大學資訊保安中心亮起紅色提示。
【檢測到境外節點異常訪問。】
【檢索目標：材料學院三一二宿舍人員名單。】
值班員剛準備攔截，身後的電話先響了。
陳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別攔。」
「把我們準備好的那份名單，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