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京華大學先進材料研究中心。
韓紹傑已經離開辦公室。
兩名技術人員在保衛處的陪同下刷開房門，只用了七分鐘，便在正對電腦螢幕的空調檢修口內裝好微型攝像裝置。
裝置不接入校園網路，只進行本地儲存。走廊另一端的保密人員會定時更換儲存單元。
辦公桌、電腦和門鎖都沒有被碰過。
陳崢站在門外，看著技術人員退出。
韓紹傑尚未接觸任何核心資料。單憑取回一卷繃帶，也無法直接證明他在為境外機構工作。
他們需要一份能經得起審查的證據。
早上七點四十分，韓紹傑收到聯合專案辦公室發來的通知。
【請於九點前抵達北郊備用科研園區，參加入組前技術評估。】
【專案期間實行封閉管理，請勿攜帶私人電子裝置。】
通知透過學校內部系統傳送，簽章和審批編號全部真實。
這類保密專案只會提前告知集合地點。韓紹傑此前並不知道七號回收場的位置，自然也察覺不到入場地點已經被更換。
在他看來，繃帶交易經過多層轉手，聯合專案的入組申請則在數月前提交，兩條線之間沒有直接聯絡。即使秦浩交出的樣本有問題，也追不到他的身上。
他回復「收到」，隨後關掉電腦。
書架上的攝像頭，將整個過程完整記錄下來。
同一時間，七號宿舍樓三一二室。
秦浩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昨晚那個陌生帳號已經無法登入，校園記者團的學姐也重新找回了帳號。學校剛剛釋出網路安全提醒，要求所有學生警惕有償採訪和陌生禮物。
「人抓到了嗎？」秦浩壓低聲音。
「我也不知道。」周衡說。
「你不問問？」
「能告訴我們的，他們會說的。」
周衡沒有參與後續行動。
顧明川給他的要求很簡單：照常上課，照常生活，不主動打聽偵查進度。
他和三名室友一起去了食堂，又在八點前走進材料學院教學樓。沿途依然有人認出他，但沒人知道，距離校園不到四十公里的備用園區里，一間假實驗室已經亮起了燈。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韓紹傑抵達園區。
手機、手錶和車鑰匙全部存進遮蔽櫃。他透過兩道安檢，簽署保密承諾，隨後被帶進二號實驗樓。
實驗樓里有六名工作人員。
兩名真正的電化學工程師負責技術交流，其餘四人來自安全部門。所有裝置都能正常執行，桌上擺放的樣品也來自公開技術路線。
整間實驗室唯一虛假的部分，是專案本身。
「韓工，歡迎。」
負責評估的工程師遞給他一份材料。
「我們正在進行高倍率航空電源的工程復現。你今天先了解專案現狀，下午參加裝置故障分析。」
韓紹傑接過材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一頁寫著專案目標。
【樣機設計能量密度：842Wh/kg。】
【峰值輸出功率：260kW。】
資料遠高於普通商業電池，卻沒有超出當前公開理論能夠解釋的範圍。
真正安裝在玄鳥三號上的零號模組，能量密度接近這組數字的七倍，峰值功率達到四百八十千瓦。
假專案看起來足夠先進，也沒有一項資料接近真正的底牌。
韓紹傑翻到第七頁。
一組迴圈曲線旁，用紅字標註著當前技術瓶頸。
【高倍率放電後，介面膜快速破裂。】
【候選改進路線：鏡面—17複合塗層。】
「鏡面—17」沒有任何技術含義。
它只是一枚專門交給韓紹傑的標記。其他待審查人員看到的材料中，會出現「鏡面—12」或者「鏡面—21」。
只要「鏡面—17」出現在境外，對方就無法用巧合解釋。
整個上午，韓紹傑表現得十分專業。
他沒有拍照，沒有夾帶紙張，也沒有試圖接觸限制區域。討論故障時，他提出的三條建議都有實際價值，連兩名參與評估的工程師也挑不出問題。
中午休息前，負責人故意提了一句。
「專案還有一位特殊技術顧問，還直播講過課，最近在京華大學補辦入學手續，過幾天可能會來。」
公開參加過電池直播、又剛剛進入京華大學的人只有一個。
韓紹傑卻沒有追問姓名。
他只點了點頭。
「如果需要學生協助，我可以提前準備基礎資料。」
監控室內，一名年輕偵查員皺起眉。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崢看著畫面。
「這才正常。能潛伏三年的人，不會看見誘餌就撲上去。」
下午三點，技術評估結束。
韓紹傑透過全部專案，拿到了一張臨時工作證。工作證只對備用園區有效，任何真實涉密場所都無法使用。
他開車返回學校，途中沒有撥打電話，也沒有繞路。
四點十分，他進入自己的辦公室，反鎖房門，將百葉窗拉下。
隨後，他從檔案櫃最裡面取出一枚沒有任何標誌的儲存器。
儲存器插入電腦後，一套獨立系統自動啟動。
加密介面出現。
韓紹傑坐在桌前，足足等了兩分鐘，才開始輸入文字。
【確認進入航空電源聯合專案。】
【當前樣機設計能量密度842Wh/kg，峰值功率260kW。】
【主要問題為高倍率放電後的介面膜破裂。】
【改進路線代號：鏡面—17。】
【周衡尚未出現，預計後續以技術顧問身份進入。】
每一個字，都被空調檢修口內的攝像裝置拍了下來。
韓紹傑檢查兩遍，傳送資訊，拔出儲存器。
境外伺服器在收到內容後自動銷毀通訊記錄。
可通訊另一端已經不重要了。
「鏡面—17」只存在於韓紹傑拿到的那份材料中。
人員、時間、內容全部對應。
證據鏈閉合。
聯合處置組會議室里，嚴守成看完錄影，臉色沉得厲害。
「他差一點就進了真正的復現組。」
「最終審批沒有透過，他接觸不到七號回收場。」陳崢說，「現在抓人，可以控制韓紹傑。繼續留兩天，有機會找到他的上線和國內聯絡網。」
顧明川作出決定。
「備用園區繼續執行。」
「他想看什麼，就讓假專案做什麼。所有交給他的資料單獨編號，真實資料一頁也不能出現。」
嚴守成看向螢幕上的那份泄密報告。
境外機構花了不少力氣，盜帳號、買室友、送監聽器，還在京華大學潛伏了一個裝置工程師。
最後拿到手的每一項資料，都由他們親自編寫。
下午五點二十分，周衡剛結束課程，專用終端接連震動兩次。
第一條來自陳崢。
【校園安全風險已控制。近期保持正常作息。】
第二條來自杜工。
【航空模組第一次整體復現測試失敗。】
後面附著一張測試曲線。
現實製造的十二組單體，每一組單獨測試都達到了設計要求。可它們組裝成完整模組後，輸出功率剛超過四百千瓦，電壓便開始快速下降。
四百三十七千瓦時，保護裝置強制斷電。
距離零號模組的四百八十千瓦，只差四十三千瓦。
系統中的製造許可權仍然鎖定。
【第二件零號產品：現實復現尚未完成。】
杜工很快發來第三條訊息。
【所有單體都合格。】
【可它們裝到一起，連一分鐘都撐不住。】
【周衡，我們找不到問題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