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心機停下十五分鐘後，周衡被送進檢查室。
核磁、肌力和關節活動度資料很快出來。
右肩沒有出現新的撕裂，也沒有內部出血。
飛行醫生將離心機畫面放慢。
過載超過三倍後，周衡的右前臂逐漸離開支撐墊。整條手臂的重量落到剛剛恢復的肩部，最終引發疼痛和握力下降。
「你的手臂長度比離心機預設引數短兩點七厘米。」
「普通狀態下影響很小。三點四倍重力時，這兩點七厘米會讓肩部額外承擔十幾公斤的等效重量。」
周衡看向飛行醫生。
「調整支撐墊就能透過？」
「只能解決受力位置。」
飛行醫生指了指肌力資料。
「你的右肩仍處於恢復末期。接下來三天做康復和低過載適應，疼痛消失後才會安排第二次測試。」
「可以使用止痛藥嗎？」
「不可以。」
回答沒有商量餘地。
「疼痛消失不代表損傷消失。你感覺不到警告，只會把小傷變成真正的撕裂。」
訓練計劃隨即調整。
每天上午進行肩部穩定訓練，下午進入離心機，從兩倍重力開始適應。逐日二號駕駛艙按照周衡的身體資料重新調節座椅和前臂支撐，所有改動都處於原有認證範圍內。
第一天，三倍重力，持續四十秒。
第二天，三點四倍重力，持續六十秒。
第三天下午，正式考核再次開始。
一點五倍重力。
兩點六倍。
三點二倍。
周衡的身體被壓進座椅，前臂始終貼著重新調整後的支撐墊。右肩仍能感受到沉重壓力，沒有再出現刺痛。
「進入峰值過載。」
三點八倍重力。
控制席連續亮起三組訊號燈。
綠色。
向左修正零點五度。
黃色。
切換備用供氧。
紅色。
右手開啟護蓋，按下動力中止按鈕。
周衡的視野已經縮成一小塊，所有操作依然進入規定時間。
六十秒後，過載開始下降。
離心機停止時，他的訓練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監控螢幕給出最終結果。
【峰值過載：3.8G。】
【持續時間：60秒。】
【訊號識別：全部正確。】
【操作正確率：100%。】
控制室里壓抑了三天的氣氛瞬間鬆開。
飛行醫生觀察完實時資料，終於在考核表上簽字。
【高過載考核：透過。】
三張放行資格，只剩真實飛行。
第二天清晨，一架白色雙座教練機被掛載到大型載機腹部。
它是逐日專案專用的無動力訓練機，外形和低空操縱特性接近逐日二號，沒有火箭發動機。載機會把它帶到一萬兩千米高度釋放，學員依靠高度和速度完成一次滑翔著陸。
教練機擁有雙套操縱和彈射座椅，謝遠坐在右側。首次訓練還安排了伴飛飛機和三處備用著陸場。
第一次釋放，由周衡操縱到距離跑道五公里。
謝遠接管最後進近，讓他完整感受真實氣流下的下滑、拉平和接地。
第二次，周衡負責到距離地面三十米。
他進入跑道時高度偏高，連續兩次轉彎仍沒有消耗掉多餘能量。
謝遠接過控制，教練機最終落在預定點後一百八十米。
落地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模擬器里的空氣每次都聽話，真正的風不會。」
周衡把第二次飛行的風場、轉彎半徑和操作記錄全部帶回資料室。
第二天，第三次釋放。
高空風向與地面相反，跑道上還有每秒七米的側風。
教練機離開載機後，謝遠始終將雙手放在操縱杆旁，沒有碰上去。
周衡提前修正航線，沒有照搬模擬器里的固定轉彎點。他保留足夠高度進入機場，在最後進近時壓低迎風側機翼。
十米。
五米。
拉平。
主輪接地。
白色教練機沿跑道滑行，最終停在中心線右側零點八米。
全程，謝遠沒有接管一次。
塔台里，一名負責記錄的試飛員看著資料，半天沒有落筆。
「這是他的第三次真實飛行？」
「第三次。」
「以前真沒飛過？」
謝遠摘下飛行手套。
「檔案里連民航駕照都沒有。」
第四次，順風條件返場。
第五次，主跑道臨時關閉，改降二號備降機場。
周衡全部獨立完成。
原計劃為他預留了二十次無動力飛行。第五次結束後，謝遠取消了後面的正常科目，只保留每天一次狀態維持訓練。
【真實無動力著陸考核：透過。】
裴振海拿到報告時，先看了日期，又看了飛行次數。
「五次？」
「五次。」謝遠回答。
「你放的水？」
「第三次側風七米，第四次順風，最後一次異地備降。」
謝遠將記錄放到他面前。
「你想放水，可以親自從這五項里找。」
裴振海翻完報告，拿起筆，在任務駕駛員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就讓逐日二號等他。」
任務釋出後的第十八天，黑色飛行器被拖出檢修機庫。
第一次任務構型驗證採用無人模式。
兩側駕駛位安裝與周衡、謝遠體重相同的配重假人，任務艙內放入艙外服和摺疊標識板。機械裝置將模擬周衡出艙，驗證艙門、安全繩承力點和回收機械臂。
華國國旗沒有放進去。
那面旗只會由周衡親手展開。
上午九點，大型載機帶著逐日二號升空。
一萬五千米，飛行器釋放。
主發動機點火。
黑色機身迅速沖向天空盡頭。
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一百六十公里。
逐日二號最終抵達一百六十三點二公里。
飛行器進入彈道滑行段後，任務艙單獨減壓，外艙門開啟。機械裝置將與周衡等質量的模擬負載送出艙外，停留六十五秒。
安全繩受力正常。
機械臂回收正常。
外艙門在規定時間前鎖死。
逐日二號完成再入，最終自主降落在基地跑道上。
控制大廳內，十八個專業組同時拿到了綠色結果。
系統介面沒有任何變化。
無人飛行無法代替周衡完成任務。
飛行器被拖回機庫，隨即開始七十二小時復檢。
發動機、隔熱層、任務艙和艙外裝置逐項拆檢，沒有發現超限損傷。
任務釋出後的第二十一天晚上，最後一份報告送進放行評審會。
發動機組簽字。
總體組簽字。
控制組、熱防護組和生命保障組依次簽字。
醫學組確認兩名駕駛員狀態合格。
氣象組給出的首選視窗，是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分。
謝遠簽下最後一個名字。
【逐日二號載人飛行：批准。】
【任務剩餘時間：8日11小時20分。】
第二天八點三十二分，大型載機沿跑道加速升空。
周衡坐在逐日二號左側駕駛位，謝遠就在右邊。兩人身後，通往任務艙的壓力門已經鎖閉。
那面摺疊整齊的華國國旗，固定在任務艙儲物架內。
四十七分鐘後，載機抵達一萬四千八百米。
謝遠的聲音傳入周衡耳機。
「距離釋放點九十秒。」
周衡解除發動機保險，將右手放上操縱杆。
機腹下方，鎖住逐日二號的四組掛鉤開始依次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