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的學生全都停下了手裡的事。
電視畫面中，一輛深藍色測試車緩緩駛出廠房。
車身兩側沒有商業標識，只有一行白色編號。
【山河—01。】
主持人站在試驗場入口，身後的電子屏已經開始計時。
「本次測試將在國家汽車綜合試驗場進行，全程兩千公里。」
「車輛搭載華國首款量產型鋰空氣動力電池。」
「測試期間不充電、不更換電池，也不接受任何外部能源補充。」
鏡頭轉向車輛內部。
車上坐著四個人，後備廂還放入了兩百公斤配重。
空調保持二十四攝氏度。
車輛將以城市道路、高速道路、連續坡道三種工況交替行駛。測試場還會模擬高溫、低溫和暴雨環境。
一名學生下意識說道：「真跑兩千公里？」
「現在量產電動車，續航能超過一千公里的都沒多少。」
「釋出會敢開全球直播，總不能開到一半把車推回來吧？」
實驗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葉南喬沒有催促眾人繼續實驗。
她拿起遙控器，將電視聲音調大了一些。
山河—01透過起點。
大螢幕上的里程數字開始跳動。
【0.1公里。】
【0.2公里。】
【當前電量：100%。】
周衡站在人群最後，看著螢幕上的車輛。
他曾在六七一試驗場裡見過第一枚手工製造的鋰空氣電池。
那枚電池只有巴掌大小，外面接著幾十根感測線路。第一次充電時，所有研究人員都站在防爆牆後面。
如今，它已經被裝進一輛能夠合法上路的汽車。
主持人開始介紹測試車輛引數。
「山河—01的電池包總重量為四百八十六公斤，儲能容量三百四十二千瓦時。」
「整車綜合百公里能耗預計為十六點三千瓦時。」
「相比當前主流動力電池，它在重量基本不變的情況下，將可用容量提升了兩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這塊電池來自東江能源基地量產線。」
「測試部門從首批三百塊產品中隨機抽取，整個過程經過國家檢測機構公證。」
實驗室里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實驗室樣品跑出兩千公里，已經足以轟動汽車行業。
從量產線上隨機抽一塊，意義完全不同。
這代表普通消費者真有機會買到它。
葉南喬轉過頭。
周衡臉上沒有多少意外，反而一直看著測試車右下角的實時資料。
「你知道這項技術？」
周衡收回目光。
「看過一點資料。」
「公開資料里還沒有電池包引數。」
「可能猜得比較准。」
葉南喬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
她拿起實驗記錄本，在桌面敲了敲。
「直播至少二十多個小時。」
「先把第二組實驗做完。」
眾人重新散開。
周衡開始進行複合材料衝擊效能測試。
經過第一塊樣品的教訓，他這次每選擇一個引數，都會重新對照實驗要求。
葉南喬站在旁邊，看著他完成校準。
「升溫速度。」
「兩攝氏度每分鐘。」
「真空度。」
「負九十七千帕。」
「脫模劑呢？」
「已經塗了兩遍。」
葉南喬終於在記錄表上打了個勾。
「看來燒壞一塊樣品還是有用的。」
衝擊試驗開始。
擺錘重重落下，試樣中央出現一道細小裂紋。
周衡記錄資料時，電視裡的山河—01已經跑完第一百公里。
【剩餘電量：92.4%。】
按照當前能耗推算，實際續航超過兩千公里。
訊息迅速登上各大平台。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直播間。
三個小時後，車輛進入高溫測試區。
環境模擬系統將道路溫度提升到五十八攝氏度。
山河—01連續行駛四百公里，電池包最高溫度始終沒有超過四十四攝氏度。
第七個小時，人工降雨開啟。
雨水覆蓋試驗道路。
車輛以每小時一百公里的速度完成涉水和濕滑路面測試。
第十二個小時，測試里程突破一千公里。
剩餘電量還有百分之五十六。
華國多家車企連夜釋出公告，宣布已經獲得第一批鋰空氣電池採購配額。
海外汽車公司的反應更加直接。
三家電池企業股價同時下跌。
白鷹國一家大型汽車集團召開緊急會議，要求技術部門拆解華國公布的全部資料。
最初還有專家質疑測試車輛偷偷攜帶了第二塊電池。
國家檢測機構隨即公開了整車掃描結果。
山河—01隻有一套電池系統。
所有電流、溫度和電壓資料，全程向二十六家檢測單位開放。
質疑聲很快消失。
測試繼續進行。
周衡做完第三組實驗時，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葉南喬將最後一份資料輸入電腦，重新計算了一遍。
「合格。」
她在第三張實驗單上籤下名字。
「今天可以結束了。」
周衡看向桌邊剩下的九張。
「還能再做一組。」
「實驗室晚上十點斷電。」
「還剩四十分鐘。」
「第四組只需要三十五分鐘。」
葉南喬抬眼看他。
「你平時都這麼趕？」
「欠得有點多。」
周衡穿著白色實驗服，袖口沾了一小片黑色樹脂。
剛回學校第一天，他就想把一個月落下的內容全補回來。
葉南喬伸手抽走第四張實驗單。
「裝置預熱就要二十分鐘。」
「明天繼續。」
她頓了頓。
「失敗樣品也帶回去，報告裡要寫清楚原因。」
周衡將那塊鼓包開裂的複合材料裝進樣品袋。
電視裡的測試已經進行到第一千八百七十公里。
剩餘電量下降到百分之九點二。
直播間線上人數超過六千萬。
實驗室里沒有人離開。
就連負責鎖門的老師也搬來一把椅子，坐在門邊看著螢幕。
凌晨一點十七分。
山河—01透過一千九百九十公里標記。
試驗場終點亮起整排燈光。
道路兩側已經站滿工程師和工作人員。
最後十公里，測試車仍然保持每小時八十公里。
兩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車輛衝過終點。
電子屏上的數字定格。
【測試里程：2000.6公里。】
【剩餘電量：4.7%。】
【電池最高溫度：44.3攝氏度。】
【整車故障：0。】
直播畫面中，試驗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山河—01停在終點，四名測試員推門下車。
負責鋰空氣電池產業化的嚴守成也出現在鏡頭裡。
他接過檢測機構遞來的報告，面向全球直播鏡頭宣布：
「鋰空氣動力電池第一階段量產測試完成。」
「首條年產二十吉瓦時的生產線，將在三個月後正式投產。」
「下一步，我們會把它裝進公交車、貨車、工程機械和民用汽車。」
「從今天起，電動車的續航單位——」
「可以用千公里計算。」
實驗室里掌聲響成一片。
有人立刻拿出手機，詢問第一批搭載鋰空氣電池的車型。
還有人開始計算，開兩千公里究竟要在服務區睡幾次。
葉南喬站在周衡旁邊。
她忽然發現，周衡沒有鼓掌。
這個總能保持平靜的新生，只是安靜看著電視裡的那輛車，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你很高興？」
「嗯。」
「因為續航兩千公里？」
周衡想了想。
「因為它終於能被普通人用了。」
葉南喬微微一怔。
實驗室外忽然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
兩扇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名穿著車隊制服的工程師，小心翼翼地推著一輛黑色單座賽車走了進來。
低矮車身。
裸露輪胎。
巨大的前後翼。
那是一輛真正按照F1規格製造的職業方程式賽車。
它的左側懸架已經斷裂，碳纖維單體殼上還有一道近四十厘米長的裂紋。
為首的工程師摘下手套，直接看向葉南喬。
「全國總決賽還有九天。」
「這輛車，我們想請你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