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指令發出的瞬間，七號車距離周衡只剩一米。
時速二百六十七公里。
兩輛賽車正在沖向十一號高速彎。
周衡餘光掃過右側後視鏡，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七號車的前輪正在向左轉。
車手頭盔卻始終朝著他的方向。
這裡的最佳路線應該繼續向右。
對方根本沒準備過彎。
他要直接撞上來！
周衡沒有時間思考。
右腳猛地踩下剎車，左手同時向內打動方向盤。
賽車的四條輪胎瞬間抱死。
尖銳的摩擦聲刺穿整條賽道。
大量白煙從輪胎下方騰起，周衡駕駛的十六號賽車幾乎橫了過來，擦著內側路肩沖向緩衝區。
七號車從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掠過。
雙方距離最近時，還不到半米。
下一秒。
七號車右側艙體突然炸開。
轟！
火焰從賽車內部噴出，整塊側箱連同大量碳纖維碎片被衝上半空。
爆炸發生在碰撞以前。
七號車失去控制，拖著火焰撞上護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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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衝擊下，賽車斷成兩截，車手所在的生存艙翻滾著滑向賽道外側。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追上十六號賽車。
一塊巴掌大的碎片刺穿左後輪胎。
輪胎當場爆裂。
周衡只覺得車尾猛地一沉。
原本已經橫向滑動的賽車徹底失控，在緩衝區連續旋轉三圈，左前輪撞上路肩後，整輛車被掀了起來。
天空與地面在他眼前迅速顛倒。
砰！
賽車頂部重重砸在砂石地上。
防滾架與座艙上方的保護裝置承受了第一輪衝擊。
車身又翻轉半圈，側著撞進輪胎牆。
安全帶瞬間收緊。
周衡的身體被死死按在座椅內，頭盔猛地撞向一側。
眼前一黑。
耳機里只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賽車停了。
賽道內外卻陷入短暫的寂靜。
看台上的數萬名觀眾同時望著十一號彎。
爆炸騰起的黑煙已經超過護牆。
直播畫面劇烈晃動。
解說員張著嘴，過了兩秒才喊出聲音。
「七號車發生爆炸！」
「十六號車被波及！」
「紅旗！賽會已經出示紅旗！」
「醫療車和消防人員正在趕往現場！」
排在前方的葉南喬也看見了那團火光。
她下意識踩下剎車。
「周衡！」
車隊無線電里沒有回應。
「十六號車，回答！」
「周衡，能不能聽見？」
耳機里依舊只有雜音。
葉南喬看了一眼後視鏡，幾乎想要直接掉頭。
車隊經理的聲音猛地響起。
「南喬，繼續向前！」
「所有車輛返回維修區，逆行會擋住救援通道！」
「周衡怎麼樣？」
「還不知道。」
「把他的畫面給我！」
「先回維修區！」
葉南喬握緊方向盤。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只能跟著前方賽車緩慢駛離事故區域。
十一號彎內，賽道工作人員已經衝出防護區。
第一組人員撲向燃燒的七號車。
第二組人員直奔十六號賽車。
「車手有反應嗎？」
「暫時看不到！」
「準備破拆裝置！」
十六號賽車側傾在輪胎牆邊，破損的車身擋住了駕駛艙。
滅火劑迅速覆蓋車尾。
一名消防員踩著輪胎牆靠近座艙，正準備檢查周衡的情況，一隻戴著白色賽車手套的手忽然從保護裝置旁伸了出來。
那隻手在空中晃了一下。
現場頓時響起喊聲。
「車手有意識！」
「十六號車手有意識！」
「醫療組過來！」
周衡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他想說話，胸口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每次呼吸，左側肋骨都會傳來明顯疼痛。
他嘗試活動手指。
右手正常。
左手正常。
雙腿也能動。
發動機已經熄火，車身沒有繼續燃燒。
短暫判斷後，他鬆開方向盤快拆，將方向盤推到一旁。
消防員清理掉座艙周圍的碎片。
「能聽見我說話嗎？」
周衡點了一下頭。
「哪裡疼？」
「左邊胸口。」
「脖子呢？」
「有一點。」
「先別動，我們固定車身。」
醫療人員將護頸固定板送入座艙。
幾個人合力撐住賽車，另外兩人剪開已經變形的側面護板。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六分鐘。
周衡被抬出賽車時，賽道上再次響起掌聲。
看台上的觀眾已經全部站了起來。
有人不斷喊著十六號車的號碼。
直播鏡頭遠遠拍到擔架。
周衡抬起右手，再次示意自己清醒。
維修區內。
葉南喬剛剛停穩賽車便扯下方向盤。
賽車還沒有完全斷電，她已經從駕駛艙里跨了出來。
「十六號車手已脫離賽車。」
無線電里終於傳來訊息。
「意識清醒，正在送往醫療中心。」
葉南喬停下腳步。
緊繃的肩膀稍微鬆開。
她看向車隊監視器。
畫面中，七號車手也被救援人員從生存艙內抬出。
他的賽車幾乎已經燒成空殼。
爆炸形成的碎片散落在幾十米範圍內。
辰光車隊的技術主管站在螢幕前，臉色極其難看。
「爆炸位置不對。」
葉南喬轉過頭。
「什麼意思？」
「七號車的碰撞發生在爆炸以後。」
技術主管將慢鏡頭停在火焰出現的一幀。
「你看這裡。」
七號車與十六號車之間，還有清晰可見的空隙。
右側艙體已經先一步炸開。
「正常事故不會這樣。」
「而且七號車進入十一號彎以前，沒有任何剎車動作。」
技術主管調出賽會公開資料。
「油門百分之百。」
「方向盤持續向左。」
「他從一百多米外就開始對準周衡。」
葉南喬盯著那條異常路線。
她想起維修區發現的遠端控制模組，也想起周衡突然出現在車隊、在四天內拿到參賽執照。
許多事情她依舊不知道。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足夠清楚。
七號車想殺周衡。
……
賽道地下指揮室。
所有出口已經關閉。
當地警方、賽事安保和陳崢帶來的人同時接管現場。
觀眾可以留在看台。
記者禁止進入事故區域。
七號車隊的所有成員被集中控制，任何人不得接觸賽車殘骸和資料裝置。
「爆炸發生前，七號車收到過外部訊號。」
技術人員說道。
「訊號持續時間很短，來源還在追查。」
陳崢看著事故回放。
從七號車突然轉向，到周衡踩下剎車，中間只隔了零點三秒。
再遲一點，兩輛賽車就會正面撞在一起。
爆炸會直接覆蓋駕駛艙。
「這是一次有準備的謀殺。」
陳崢拿起電話。
「封鎖車場周邊二十公里的通訊記錄。」
「查清七號車從運輸、維修到進入發車區的每一個環節。」
「還有現場所有外籍技術人員。」
「一個都不要漏。」
……
賽道醫療中心。
醫生剪開周衡左側已經磨損的賽車服。
肩膀和肋骨附近出現了大片淤青。
初步檢查很快完成。
輕微腦震盪。
左側兩根肋骨挫傷。
手臂有幾處擦傷。
沒有骨折。
內臟超聲結果正常。
醫生剛剛摘下手套，房門便被人推開。
葉南喬還穿著賽車服。
她一路跑過來，額前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濕。
看見周衡坐在病床邊，她腳步才慢下來。
「還能認出我嗎？」
「葉南喬。」
「幾根手指？」
她抬起右手。
「兩根。」
「腦子應該沒壞。」
葉南喬盯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你告訴我，剛才為什麼不早點躲？」
周衡疼得吸了口氣。
「已經很早了。」
葉南喬立刻鬆手。
她低頭看見他胸口的淤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外面傳來敲門聲。
賽事負責人和陳崢先後走了進來。
「賽道正在清理。」
賽事負責人說道：「按照規則，紅旗前一圈的成績有效。你目前排在第三。」
「事故區域可以在四十分鐘內恢復。」
「警方允許賽事繼續，但你需要重新透過醫療檢查。」
周衡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頭。
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介面出現在眼前。
【當前任務：以正式車手身份取得全國職業方程式錦標賽冠軍。】
【賽事狀態：暫停。】
【當前排名：第三。】
【任務剩餘時間：01：4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