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繼續比賽。」
賽道醫療中心內，首席醫官將檢查報告放到周衡面前。
「你剛剛經歷了高速翻滾，左側肋骨挫傷，頸部肌肉拉傷。初檢還出現了短暫意識模糊。」
「繼續駕駛會放大風險。」
周衡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距離系統任務結束，只剩一小時三十八分鐘。
賽事已經暫停了二十四分鐘。
清理賽道、修復護牆和重新編排發車順序，至少還要半個小時。
真正留給比賽的時間並不多。
「進一步檢查結果呢？」
「顱腦影像沒有發現異常，神經反射和瞳孔反應也正常。」
醫生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給出的意見是建議退賽，並非強制禁止。你堅持參加，需要再透過一次反應測試，還要簽署風險告知書。」
「我參加測試。」
醫生皺起眉。
「你聽清楚了嗎？剛才那場爆炸很可能沖著你來的。」
「聽清楚了。」
「那你還要回去？」
「要。」
周衡回答得很快。
葉南喬站在旁邊，忽然伸手拿走了那份報告。
「為什麼？」
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聲音卻比平時更冷。
「這只是一場比賽。」
「你已經從翻掉的賽車裡爬出來了。退賽沒人會笑你，車隊也不會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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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輛車差點把他炸死。」
周衡沉默片刻，沒有回答。
陳崢打斷道：「七號車隊所有成員已經被控制。現場通訊被完全切斷，警方正在逐輛檢查剩餘賽車。」
「隱藏在場外的人還沒找到。」
葉南喬一句話堵了回來。
陳崢沒有否認。
「所以是否繼續，由周衡自己決定。」
葉南喬重新看向病床。
周衡已經彎腰去拿放在地上的賽車服。
衣服左側被救援人員剪開，肩膀附近還沾著滅火劑和黑灰，顯然無法繼續使用。
葉南喬按住了他的手。
「先別動。」
她從旁邊拿過備用賽車服。
周衡裡面還穿著白色阻燃衣，左側胸口已經被醫生剪開一部分。
大片青紫從肋骨一直延伸到腰側。
葉南喬低頭看了幾秒。
「這裡疼不疼？」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淤青邊緣。
「有一點。」
「這裡呢？」
「也有一點。」
「到底哪裡沒事？」
「右邊。」
葉南喬抬起頭。
她靠得很近。
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長髮垂在臉側，幾乎碰到周衡的下巴。
身上的賽車服拉煉只拉到胸口，裡面的黑色阻燃衣緊貼著身體。
剛才一路跑來，她額前還有細密汗珠。
周衡的目光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葉南喬看見了。
「還有心思亂看，看來傷得不重。」
「我只是在判斷你的賽車服有沒有損壞。」
「判斷結果呢？」
「挺完整。」
葉南喬瞪了他一眼。
她將備用阻燃衣遞過去，轉身拉上病床周圍的隔簾。
片刻後，裡面傳來周衡吸氣的聲音。
「怎麼了？」
「手抬不起來。」
隔簾被重新拉開。
周衡剛把上衣套過頭，左臂卡在一半。
葉南喬走過去，幫他將袖子一點點拉上肩膀。
阻燃衣貼住身體，勒過肋骨時，周衡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現在知道疼了？」
「知道。」
「還跑嗎？」
「跑。」
葉南喬沒再勸。
她蹲下身，替他整理賽車服腰間的固定帶。
指尖從他腰側擦過時，周衡身體微微繃緊。
「放鬆。」
「你按到淤青了。」
「我還沒碰到。」
葉南喬抬頭看他。
兩人的距離很近。
周衡甚至能夠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
幾秒後，她低下頭，將固定帶收緊。
「想回賽道，就先把反應測試透過。」
……
賽道維修區。
十六號賽車已經被拖回辰光車隊車庫。
賽車的前翼徹底脫落，左後輪只剩一截輪轂，底板邊緣布滿裂紋。
車尾覆蓋著厚厚一層滅火劑。
幾名工程師圍著車身快速檢查。
車隊經理問道：「還能修嗎？」
技術主管鑽出車底。
「生存艙沒有變形，動力單元能夠正常啟動。」
「前懸架、左後輪組、底板和尾翼需要全部更換。」
「多長時間？」
「按照正常流程，三個小時。」
「我們只有四十五分鐘。」
技術主管沉默了兩秒。
「所有人一起上。」
車庫隔離門關閉。
國家安全部門帶來的檢測裝置先對賽車和全部備用零件進行掃描。
確認沒有異常裝置後，二十多名工程師同時進入維修區。
受損前翼被拆下。
懸架總成整體更換。
新底板從備用運輸箱內抬出。
左後輪組、剎車導管和車身外殼一件件送到賽車旁。
車隊過去從未在這麼短時間內進行如此大規模的維修。
負責不同區域的工程師幾乎貼在一起。
每完成一個步驟，後方人員便立即接手。
賽會工作人員站在車庫門口，不斷通報時間。
「距離維修區關閉，還有三十二分鐘。」
「二十八分鐘。」
「二十一分鐘。」
賽車的前翼重新裝好。
動力單元第一次點火成功。
工程師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監測電腦突然跳出黃色警告。
【冷卻系統壓力不足。】
技術主管立刻檢查事故側的管路。
一段位於車身深處的冷卻管在翻滾中出現裂紋。
想要徹底更換，必須拆下半套動力單元。
時間根本來不及。
「能不能封住？」
「可以臨時封閉受損支路。」
「影響多大？」
負責動力系統的工程師迅速進行計算。
「封閉以後，主冷卻系統還能工作。」
「賽車可以跑。」
車隊經理剛要下令，工程師補充一句。
「最大輸出功率必須限制在百分之七十二。」
「超過這個數值，核心溫度會快速上升。」
「能堅持多少圈？」
「二十圈。」
車隊經理抬頭看向賽會通知。
紅旗結束後，比賽剛好還剩二十圈。
一圈餘量都沒有。
「封閉支路。」
維修繼續。
……
醫療中心內，第二輪檢查已經開始。
燈光隨機亮起。
周衡需要在對應顏色出現的瞬間按下按鈕。
第一次。
零點二一秒。
第二次。
零點一九秒。
第三次。
零點一八秒。
十次測試全部完成，平均反應時間甚至快於他賽前的體檢成績。
平衡測試、短期記憶和視野檢查隨後結束。
首席醫官重新看了一遍結果。
「你現在沒有頭暈、噁心或者視線模糊？」
「沒有。」
「頸部呢？」
「轉動正常。」
醫生站起身。
「我可以給你簽發臨時參賽許可。」
「比賽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必須立即接受完整檢查。」
「明白。」
賽事負責人遞來風險告知書。
周衡簽下名字。
葉南喬拿起他的頭盔，親手幫他扣緊下頜帶。
「我不會在前面等你。」
「沒關係。」
「也不會讓你。」
「這樣最好。」
葉南喬替他放下面罩。
「那就追上來。」
兩人走出醫療中心時，維修區上方響起廣播。
「賽道清理完成。」
「所有賽車將在十分鐘後重新進入發車區。」
車庫方向，一名工程師衝出來揮動手臂。
「十六號車修好了！」
周衡快步走進車庫。
倒計時只剩最後三分鐘。
新安裝的車身外殼還沒有噴塗，左側露出大片黑色碳纖維。
二十多名工程師站在兩側。
周衡跨入駕駛艙。
方向盤通電。
各項資料依次亮起。
車隊經理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目前排名第三。」
「前面是葉南喬和羅曼。」
「比賽剩餘二十圈。」
「還有一個壞訊息。」
方向盤中央，一行黃色數字不斷閃爍。
【動力輸出限制：72%。】
車隊經理停頓了一下。
「你要用七成動力——」
「追兩輛完整的冠軍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