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輸出限制百分之七十二。」
「比賽剩餘二十圈。」
車隊經理的聲音落下，十六號賽車已經被推向維修區出口。
周衡活動了一下左手。
肋骨附近立刻傳來一陣悶痛。
他將呼吸放緩，目光落在方向盤中央。
動力溫度正常。
冷卻壓力勉強維持在安全線以上。
只要那段臨時封閉的管路不再出問題，這輛賽車還能跑完二十圈。
「七成動力會慢多少？」周衡問道。
技術主管迅速回答。
「主直道損失接近每小時四十公里。」
「按照常規圈速計算，每圈至少慢一點六秒。」
一點六秒。
二十圈就是三十二秒。
對於職業方程式比賽，三十二秒足夠讓冠軍車手從第一名掉出積分割槽。
周衡看向維修區前方。
葉南喬的二十二號賽車排在第一。
羅曼駕駛的四號車排在第二。
他依舊位於第三。
紅旗出現時，賽事按照前一圈透過計時點的順序重新發車。
七號車退出比賽，後方還有十七輛賽車。
「如果進入前車尾流呢？」
「主直道損失可以減少一半。」
「彎道呢？」
「車身底板和懸架已經完成校準，彎道效能基本不受影響。」
「輪胎？」
「四套輪胎里，這套使用時間最短。」
技術主管說道：「前兩名在事故發生前一直爭奪位置，輪胎磨損應該比你嚴重。」
周衡點了點頭。
「夠了。」
維修區訊號燈變成綠色。
十八輛賽車依次駛上賽道。
……
「各位觀眾，比賽即將重新開始！」
直播間內，解說員的聲音依舊帶著興奮。
「經過警方、賽會和車隊三方確認，事故區域已經完成清理。」
「七號車發生爆炸的具體原因仍在調查。」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剛剛經歷翻車事故的十六號車手周衡，透過了全部醫療檢查。」
「他將從第三位重新發車！」
看台上再次響起歡呼。
許多觀眾舉起手機，對準出場圈中的十六號賽車。
車身左側還保留著大片沒有噴塗的黑色碳纖維。
臨時更換的前翼同樣沒有隊徽。
和其他外觀完整的賽車相比，它更像一台剛從維修車間裡拼出來的測試車。
可它確實重新開上了賽道。
葉南喬透過後視鏡看見周衡。
她按下無線電。
「十六號車的狀態怎麼樣？」
車隊經理看了眼資料。
「動力只有百分之七十二。」
「冷卻系統能夠堅持二十圈。」
「他真打算開這輛車追？」
「他說夠了。」
葉南喬沒有繼續詢問。
她放下面罩，將賽車停進第一發車位。
第二位的羅曼向右側看了一眼。
周衡已經停在他後方。
經歷一場爆炸和一次翻車，僅僅一個小時，這名臨時加入比賽的新人又回來了。
羅曼握住方向盤。
「十六號車能跑完全程嗎？」
工程師回答：「按照公開資料，他的動力系統存在嚴重故障。」
「那就別讓他進入一秒範圍。」
「明白。」
賽道上方，五盞紅燈依次亮起。
所有發動機同時提高轉速。
周衡盯著前方。
五盞紅燈熄滅！
葉南喬率先衝出發車位。
羅曼的起步同樣很快。
十六號賽車受動力限制，起步階段明顯慢了一截。
第四名賽車從右側迅速靠近。
兩輛車並排沖向一號彎。
周衡沒有強行爭奪直線速度。
他守住內側，將剎車點推遲十幾米，貼著路肩切入彎心。
第四名賽車只能從外側繞行。
雙方透過彎道時，周衡依舊領先半個車身。
「守住了！」
「十六號車在動力嚴重受限的情況下保住第三！」
解說員剛說完，三輛領先賽車已經進入第二賽段。
這段賽道連續分布著七個彎道。
最長的直線只有四百米。
十六號賽車與前方兩輛車的距離迅速縮短。
周衡對每一個彎道都熟悉到了極點。
什麼時候鬆開油門。
什麼時候踩下剎車。
哪一塊路肩能夠壓，哪一個位置存在細小起伏。
所有資訊都在賽車進入彎道前浮現在腦海中。
二號彎，晚剎車零點一秒。
四號彎，提前半米切向彎心。
六號彎，減少一次方向修正。
單個動作只能爭取幾百分之一秒。
七個彎道連在一起，差距開始變得清晰。
第一圈結束。
周衡落後羅曼一點九秒。
第二圈結束。
一點六秒。
第三圈。
一點三秒。
進入主直道後，四號車迅速拉開距離。
雙方時速差距超過三十公里。
可每到第二賽段，黑色的十六號賽車都會再次追上來。
羅曼從後視鏡里看見它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怎麼還在一秒以內？」
車隊工程師盯著分段資料。
「十六號車第二賽段比你快零點七秒。」
「他在彎道里幾乎沒有多餘修正。」
「輪胎溫度呢？」
「你的右前輪已經接近上限。」
羅曼看了一眼前方的葉南喬。
為了爭奪第一，他在紅旗以前消耗了太多輪胎。
如今周衡正好利用了這一點。
第六圈。
十六號賽車第一次進入四號車的尾流範圍。
空氣阻力迅速下降。
即使動力只有七成，周衡依舊跟住了羅曼。
「他上來了！」
解說員提高聲音。
「四號車的直道優勢正在被尾流抵消！」
「羅曼開始防守！」
進入一號彎前，羅曼率先封住內側。
周衡沒有進攻。
他跟在四號車後方透過彎道，繼續消耗對方的輪胎。
第七圈。
動作依舊相同。
羅曼提前防守。
周衡再次放棄。
第八圈駛入主直道時，四號車第三次向內側移動。
羅曼以為周衡還會跟在後方。
十六號賽車卻突然從尾流中抽出。
這一次，周衡選擇了外側。
「外線很難超車！」
解說員的話剛出口，周衡已經將剎車點推遲到極限。
兩輛賽車並排進入一號彎。
羅曼守住內側，率先占據彎心。
周衡沒有急著切入。
十六號賽車沿外線繞過前半段，方向盤提前回正。
四號車還在彎心減速，周衡已經開始加速。
交叉路線！
出彎的一瞬間，十六號賽車從四號車後方切回內側。
雙方位置對調。
周衡進入第二名！
看台上掀起巨大的聲浪。
「漂亮！」
「十六號車利用外線完成交叉超越！」
「周衡已經來到第二！」
羅曼想在下一段直線上反擊。
可他的輪胎已經失去最佳抓地力。
周衡連續守住兩個彎道，將四號車擋在身後。
車隊無線電很快傳來提醒。
「前方二十二號車，差距二點七秒。」
「還剩十一圈。」
「動力溫度上升了六度。」
「保持當前輸出，不要長時間跟隨高溫尾流。」
周衡看見前方那輛藍白色賽車。
葉南喬已經知道他超越羅曼。
「南喬，十六號車進入第二。」車隊經理提醒。
「差距二點七秒。」
「他的動力還剩多少？」
「百分之七十二。」
葉南喬沉默了半秒。
「告訴他。」
「冠軍在我手裡。」
「想要就自己來拿。」
車隊經理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句話很快傳進周衡耳機。
「二十二號車說，冠軍在她手裡。」
「讓你自己去拿。」
「收到。」
周衡再次提高速度。
第十圈。
兩點三秒。
第十二圈。
一點七秒。
第十四圈。
零點九秒。
兩輛賽車終於進入同一個直播畫面。
葉南喬的優勢在直道。
周衡的機會全部集中在彎道。
一前一後兩輛賽車反覆拉開，又重新接近。
每一次透過高速彎，周衡都能將距離縮短几十米。
每一次進入直線，葉南喬又會憑藉完整動力把距離拉回去。
比賽只剩五圈。
十六號賽車的冷卻溫度距離警戒線還有四度。
「不能再提高輸出。」技術主管說道。
「按照當前溫度，你還能堅持到終點。」
「如果繼續追，最後兩圈可能觸發保護程式。」
周衡看了一眼系統時間。
【任務剩餘時間：00：19：46。】
他沒有減速。
第四圈。
第三圈。
雙方差距縮短到零點四秒。
倒數第二圈，周衡在九號彎嘗試內線進攻。
葉南喬提前封住位置。
兩輛賽車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十六號車的前翼幾乎碰到二十二號車的後輪。
葉南喬守住了。
「最後一圈！」
終點線上方揮動白旗。
全場觀眾已經全部站起。
周衡緊緊跟在葉南喬身後。
一號彎，沒有機會。
三號彎，葉南喬繼續防守。
進入連續彎道後，周衡將全部距離一點點追回。
十二號彎結束，雙方只差零點一秒。
前方只剩最後一個彎道和終點直線。
葉南喬守住內側。
周衡選擇外線。
兩輛賽車並排沖入最後一彎。
輪胎髮出尖銳摩擦聲。
葉南喬率先透過彎心。
周衡再次使用交叉路線，憑藉更高的出彎速度貼到她身後。
最後三百米。
十六號賽車進入尾流。
兩百米。
周衡從右側抽出。
一百米。
兩輛賽車完全並排。
二十二號車擁有更強動力。
十六號車擁有更高出彎速度。
沒有人減速。
黑白方格旗落下。
兩輛賽車幾乎同時越過終點線。
計時螢幕連續閃爍幾次。
第一名的位置沒有出現任何名字。
只有一行紅色提示。
【成績覆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