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覆核中。】
計時螢幕上的紅字遲遲沒有消失。
周衡駕駛賽車完成減速圈。
耳機里沒有歡呼，也沒有人告訴他最終結果。
辰光車隊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賽會確認。
終點計時系統顯示，兩輛賽車透過感應線的時間幾乎完全相同。
主計時器的差距小於百分之一秒。
這個級別的差距，必須結合備用計時器和終點高速攝影才能確認。
周衡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系統介面。
【任務狀態：尚未完成。】
【任務剩餘時間：00：08：37。】
比賽已經結束。
可冠軍還沒有產生。
只要覆核時間超過八分鐘，任務依舊會被判定失敗。
周衡握住方向盤。
左側肋骨隨著呼吸傳來疼痛，冷卻不足的賽車也在不斷報警。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葉南喬的二十二號賽車就在前方。
兩輛賽車先後駛入封閉停車區。
車一停穩，葉南喬立刻摘下方向盤，從駕駛艙內站了起來。
她沒有詢問成績，先轉頭看向周衡。
「能自己出來嗎？」
「可以。」
周衡撐住車身起身。
剛抬起左腿，肋骨附近便猛地一疼。
他的動作停了半秒。
葉南喬已經從自己的賽車旁走過來。
她伸出手，托住周衡的手臂。
「剛才誰說只有一點疼？」
「比賽的時候確實只有一點。」
「現在呢？」
「多了一點。」
葉南喬沒有鬆手。
等周衡從駕駛艙跨出來，她才壓低聲音問道：「任務完成了嗎？」
「成績還沒公布。」
「你就差這個冠軍？」
「對。」
葉南喬看了一眼終點計時螢幕。
「早知道最後一段直線讓你半個車身。」
周衡摘下頭盔。
「你真讓了，這個冠軍就沒用了。」
「我也覺得。」
葉南喬鬆開他的手臂。
「所以我沒讓。」
兩人說話時，停車區外圍已經擠滿車隊人員和記者。
賽事直播把最後衝線畫面放慢了一百倍。
畫面中，二十二號賽車起初領先大約半個車頭。
十六號賽車藉助尾流不斷靠近。
距離終點二十米時，雙方已經完全並排。
最後幾米，黑色車頭一點點向前探出。
方格旗落下的瞬間，兩輛賽車的前輪幾乎壓在同一條線上。
單靠肉眼根本無法判斷。
解說員盯著畫面。
「備用計時資料已經送往賽事控制中心。」
「高速攝影正在逐幀分析。」
「這是全國職業方程式錦標賽近年來最接近的一次衝線！」
「無論結果如何，兩名車手都完成了一場難以想像的比賽！」
直播鏡頭切換到十六號賽車。
臨時更換的黑色底板。
沒有噴漆的前翼。
帶著撞擊痕跡的車身。
一個小時前，它還側翻在輪胎牆邊。
所有人都看見周衡被擔架抬走。
可現在，他站在終點停車區內，等待冠軍歸屬。
京華大學宿舍樓下。
學校臨時架起的大螢幕前，已經圍了上千名學生。
比賽重新開始時，還有人在討論周衡能否完賽。
他超越羅曼以後，宿舍區裡的窗戶幾乎全部開啟。
最後一圈，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此刻，廣場上安靜得只能聽見直播解說。
周衡的三名室友擠在人群最前方。
趙航死死抓住旁邊同學的肩膀。
「黑車快一點！」
「我看見了，肯定是周衡快！」
「你看見個屁，千分之一秒你都能看見？」
「他最後超過去了！」
螢幕上的慢放又播了一遍。
人群跟著向前伸長脖子。
賽事控制中心內，三套資料正在進行最終比對。
主計時系統。
備用感應線。
每秒兩萬幀的終點攝影。
裁判將兩個車載計時器的資料放在一起。
【十六號車：1：18：42.622】
【二十二號車：1：18：42.631】
差距，零點零零九秒。
按照兩輛賽車透過終點時的速度計算，實際距離只有六十二厘米。
裁判再次檢查車載資料。
十六號車全程沒有超出動力限制。
最後一圈也沒有出現賽道邊界違規。
二十二號車的防守動作同樣合法。
結果有效。
賽會主席拿起通訊器。
「可以公布。」
……
停車區上方的計時螢幕突然重新整理。
第一名後的空白位置開始閃爍。
下一秒，鮮紅色的數字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P1——16，周衡。】
【P2——22，葉南喬。】
【時間差：+0.009秒。】
整個賽車場瞬間沸騰。
看台上的歡呼聲像一堵牆壓向賽道。
辰光車隊的二十多名工程師同時衝出維修區。
有人摘下帽子扔向天空。
有人直接抱住身邊的同事。
技術主管看著螢幕上的百分之七十二，眼眶一下紅了。
這輛車在爆炸中被掀翻。
臨時修復的冷卻系統只能維持七成動力。
他們原本只希望周衡能夠完成比賽。
周衡卻開著它拿到了冠軍。
解說員的聲音幾乎喊到沙啞。
「零點零零九秒！」
「十六號車率先衝過終點！」
「周衡贏了！」
「第一次參加職業方程式正賽！」
「經歷爆炸、翻車和動力故障以後，他拿到了全國總冠軍！」
京華大學廣場上的人群同時跳了起來。
趙航被身後的人推得向前衝出幾步，乾脆站上旁邊的花壇。
「我室友！」
「冠軍是我室友！」
周圍立刻有人喊道：「你先下來！」
「花壇不能踩！」
更遠處的材料學院實驗樓內，幾名教授同樣守在螢幕前。
負責給周衡補實驗的老教授摘下眼鏡。
他已經聽說周衡參加比賽，卻一直以為只是臨時體驗。
誰也沒想到，他真的贏了。
「你還欠3個月的作業。」
老教授看著螢幕上的領獎台。
「冠軍回來也得補。」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拿出手機，將奪冠畫面拍了下來。
……
停車區內。
周衡眼前的系統介面終於改變。
【任務完成。】
【任務評定：冠軍。】
【任務獎勵已生成。】
【商業級可控核聚變工程技術。】
【獎勵待領取。】
周衡緩緩撥出一口氣。
系統倒計時停在六分十一秒。
他活下來了。
葉南喬站在旁邊，看見他整個人放鬆下來。
她抬起手。
周衡以為她要和自己握手，也伸出右手。
葉南喬卻直接抱住了他。
賽車場的聲音彷佛停頓了一瞬。
她身上的賽車服已經被汗水浸濕，緊緊貼著腰線。
隔著兩層阻燃材料，周衡依舊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葉南喬抱得很輕，刻意避開了他受傷的左側肋骨。
葉南喬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下次你的車完整，我會贏回來。」
她說完便鬆開手。
現場記者的快門已經連成一片。
……
半個小時後，頒獎儀式開始。
周衡站在最高領獎台。
葉南喬站在左側。
羅曼站在右側。
華國國歌在賽車場內響起。
所有車隊人員和觀眾同時起立。
賽場中央的旗幟緩緩升到最高處。
周衡抬頭看著那面旗。
一個多月前，他還沒有摸過職業賽車。
現在，他已經拿到全國冠軍。
冠軍獎盃被送到面前。
周衡雙手接過，將它舉過頭頂。
禮花在領獎台兩側噴出。
整瓶香檳緊跟著澆了下來。
葉南喬率先開啟瓶口，白色泡沫從周衡頭頂一直流進賽車服領口。
周衡轉身反擊。
兩個人很快被香檳徹底淋濕。
葉南喬的長髮貼在頸側，濕透的賽車服勾勒出纖細腰身。
她抹掉臉上的泡沫，忽然走到周衡面前。
「低一點。」
「什麼？」
周衡下意識低頭。
葉南喬踮起腳，在他右側臉頰上親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一閃而過。
看台上先是安靜，緊接著爆發出比奪冠時更響的起鬨聲。
周衡愣在原地。
「這是冠軍獎勵。」
葉南喬耳根有些發紅，表情依舊冷靜。
「別想多。」
「全國亞軍也有這個獎勵？」
「沒有。」
「那我好像很難不想多。」
葉南喬瞪了他一眼，轉身去拿自己的獎盃。
直播鏡頭完整記錄下這一幕。
相關畫面不到一分鐘便衝上熱榜。
……
頒獎儀式結束。
陳崢沒有讓周衡接受媒體採訪，直接帶他進入賽場地下的一間保密室。
「七號車的調查已經有初步結果。」
「等你完成身體檢查再說。」
周衡點了點頭。
「我需要先領取獎勵。」
陳崢立即讓隨行人員退出房間。
金屬門關閉。
周衡調出系統介面，選擇確認。
【獎勵領取成功。】
大量技術資料開始進入他的意識。
聚變燃料迴圈。
高溫等離子體控制。
室溫超導磁約束裝置。
第一壁材料。
氚增殖模組。
熱能轉換與併網系統。
從核心反應裝置到商業電站建設方案，所有內容被分門別類地展開。
最後，一張標準型號參數列出現在周衡眼前。
【商業聚變堆標準輸出功率：1.21吉瓦。】
【核心裝置占地面積：0.48個標準足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