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裝置占地面積：0.48個標準足球場。】
周衡盯著最後一行引數看了幾秒。
一座標準商業聚變堆，淨輸出功率一點二一吉瓦。
這個數字已經接近大型核電機組。
它的核心裝置卻只需要三千四百平方米。
保密室內，陳崢聽完周衡的描述，立即接通聯合處置組。
十分鐘後，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防護車駛入賽場地下通道。
周衡沒有參加後續採訪。
他換下滿是香檳味的賽車服，接受完第二次身體檢查，便被送往京城西郊。
凌晨一點四十分。
國家科學院第九評估中心全部燈光亮起。
聚變物理、超導材料、核工程、能源系統和工業製造領域的四十七名專家收到緊急召集。
沒有人知道評估物件是什麼。
進入地下會議室以後，他們的手機和個人裝置全部上交。
主螢幕上只顯示一行字。
【商業級可控核聚變工程技術。】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十秒。
一名白髮院士抬起頭。
「哪個團隊報上來的？」
顧明川坐在主位。
「來源列為最高機密。」
「今晚只判斷三件事。」
「資料是否完整。」
「以華國現有工業基礎能不能製造。」
「最快多久可以完成第一次點火。」
周衡坐在嚴守成旁邊。
面前放著一台完全斷網的軍用終端。
他按照系統提示，將獎勵資料匯入指定儲存裝置。
進度條從百分之一迅速向前推進。
反應堆總體設計。
磁約束系統。
真空室與第一壁。
聚變燃料迴圈。
等離子體加熱和控制。
中子遮蔽。
熱能回收。
遠端維護。
整座聚變電站需要的二十七個技術分項，全部包含在資料中。
資料總量超過四百三十太位元組。
進度條抵達百分之百以後，評估中心的主伺服器開始自動分類。
會議桌周圍的專家迅速散開。
有人檢查反應堆結構。
有人核算能量增益。
有人逐項比對現有生產線。
最先傳來結果的是超導磁體組。
負責人將兩份材料引數投上螢幕。
一份來自聚變資料。
另一份來自華國已經投產的室溫超導材料。
「磁約束系統原設計使用第二代高溫超導帶材。」
「如果完全按照技術資料製造，僅這一項就需要新建六條生產線，周期至少三年。」
有人皺起眉。
「三年太久。」
「還有後半句。」
負責人切換頁面。
「經過引數匹配，我們現有的室溫超導材料可以直接替換其中百分之八十二的部件。」
「主磁體體積能夠進一步縮小百分之十九。」
「執行能耗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室溫超導工業體系投入建設以後，華國已經在電網、磁懸浮和高階電機上完成小規模應用。
誰也沒想到，它與聚變技術能夠直接銜接。
嚴守成迅速翻到磁體設計目錄。
「剩下百分之十八呢？」
「主要是高輻照環境下的絕緣和結構材料。」
「現有實驗室樣品可以滿足。」
「產量？」
「一個月內足夠製造一套試驗裝置。」
第二份評估很快送到。
等離子體控制組在三百多萬個控制引數中隨機抽取兩萬組，全部透過模擬。
過去困擾人類幾十年的等離子體不穩定問題，在資料中被拆成了一百七十九種狀態。
每一種狀態都擁有對應控制程式。
「它可以提前判斷等離子體失穩。」
一名聚變專家盯著螢幕。
「傳統系統發現異常以後才進行修正。」
「這套控制模型能夠提前零點四到一點七秒預測。」
「時間很短。」
「對於聚變反應，已經足夠關閉加熱、調整磁場，避免整個反應中斷。」
凌晨三點。
第一輪評估完成。
資料邏輯完整。
所有核心公式能夠相互驗證。
至少在理論層面，這是一套真正面向商業執行的聚變工程。
可製造評估卻卡在了第一壁。
聚變產生的大量高能中子會持續轟擊反應堆內壁。
普通材料很快就會產生腫脹、開裂和效能衰減。
資料中要求使用一種特殊梯度合金。
華國現有材料能夠達到設計效能的百分之七十一。
「能不能先用？」顧明川問道。
材料組負責人搖頭。
「可以點火，也可以短時間維持。」
「想連續執行，第一壁壽命最多十一分鐘。」
「一旦超過，材料表面會開始熔蝕。」
「資料里的材料怎麼製造？」
「配方和工藝都有。」
「其中一種微量元素需要極高純度的錸。」
資源部門迅速檢索全國庫存。
滿足純度要求的錸只剩四點七公斤。
一套試驗裝置至少需要十二公斤。
進口需要審批。
國外高純錸供應商近幾個月又集體收緊了對華出口。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了下來。
聚變技術已經放在桌上。
第一個攔路的問題，依舊是材料。
周衡看向元素配比。
他忽然想起正在被乙牽引器拖向月球的NQ—318。
那顆金屬小行星的近距離光譜里，出現過明顯的錸元素特徵。
「月球附近的那顆金屬小行星，含有多少錸？」
資源專家愣了一下，立刻調出NQ—318的成分分析。
遠端資料精度有限。
按照最低估計，錸含量在八十噸以上。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串數字上。
地球上極其稀缺的高純錸。
在那顆小行星里，可能存在幾十噸。
航天部門負責人說道：「NQ—318進入環月軌道以後，乙牽引器可以切取樣本。」
「送回來要多久？」
「最快四十一天。」
「我們不能等。」
嚴守成在資料中繼續搜尋。
幾分鐘後，他找到一套過渡方案。
「先用國內庫存製造小尺寸第一壁。」
「第一階段只驗證點火和淨能量輸出。」
「等NQ—318樣本返回，再進行長時間執行。」
這個方案迅速透過。
凌晨五點二十分。
全國十二座聚變研究設施出現在大螢幕上。
其中，南嶺聚變實驗基地擁有現成真空室、供電設施和完整的磁體裝配廠房。
原有裝置已經執行十二年，技術路線接近極限，正準備進行大規模改造。
「利用南嶺基地原有建築和輔助系統，可以節省多少時間？」顧明川問道。
工程組給出結果。
「正常建設周期四年。」
「呼叫現有室溫超導生產線，二十七家單位並行製造，理論上可以壓縮到九十天。」
「還可以再快嗎？」
總工程師盯著專案表格。
一項項調整生產順序。
原計劃用於磁懸浮線路的超導材料轉入聚變專案。
兩座大型真空裝置廠暫停出口訂單。
第一壁材料由國家材料中心直接負責。
數字不斷縮短。
八十三天。
七十四天。
最後停在六十七天。
總工程師站起身。
「六十七天以後，我們可以完成第一次點火。」
「前提是全國三十六家科研院所、七十二家配套企業同時開工。」
顧明川看向最高保密線路。
幾分鐘後，批准檔案抵達。
【成立燧人可控核聚變工程。】
【專案等級：國家最高優先序列。】
【南嶺聚變實驗基地進入封閉改造。】
【第一次點火倒計時：六十七天。】
訊息下達的同一時刻，南嶺基地的值班人員收到指令。
那台已經執行十二年、原定下個月停機的舊聚變裝置，提前關閉。
廠房上方的機械臂緩緩啟動。
第一塊舊磁體被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