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爆炸後的第九個小時。
賽場地下證物中心。
七號車殘骸被分成二百多個部件，分別擺放在封閉區域。
爆炸燒毀了大部分線路。
安裝在生存艙後方的資料記錄器卻儲存了下來。
技術人員從變形外殼中取出儲存晶片，將資料匯入隔離電腦。
七號車最後三十秒的行駛資訊出現在螢幕上。
油門百分之百。
方向盤持續向左。
剎車壓力為零。
爆炸前零點八秒，賽車接收到一組外部控制訊號。
訊號繞過主控制器，直接進入隱藏在能源管理模組內的裝置。
「確認遠端引爆。」
技術人員指向另一組資料。
「七號車手梁驍知道自己在撞向周衡。」
「從頭盔畫面看，他一直在觀察十六號車的位置。」
陳崢問道：「他知道賽車會爆炸嗎？」
「暫時無法判斷。」
梁驍還在醫院搶救。
他全身多處燒傷，左腿骨折。
醫生預計至少十二個小時以後才能恢復意識。
調查只能從七號車隊開始。
十八名車隊成員被分別詢問。
機械師承認賽前曾更換能源控制模組。
他拿到的零件來自賽事統一倉庫，包裝和防偽標識全部正常。
倉庫管理員則表示，那批零件由一家合作物流公司在比賽前三天送到。
運輸單、簽收單和車輛記錄一應俱全。
每一環都很乾淨。
乾淨得像提前準備好了一樣。
「賽事倉庫里還有同批模組嗎？」
「有七塊。」
「全部拆開。」
七塊備用模組很快送進檢測室。
其中六塊結構正常。
最後一塊內部多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技術人員將晶片放大。
表面沒有型號，也沒有製造標識。
線路布局與七號車殘骸中的隱藏裝置完全相同。
「他們準備了兩塊。」
「一塊裝進七號車，另一塊留在倉庫作為替換。」
陳崢看向運輸記錄。
負責這批貨物的物流主管叫杜建文。
事故發生前十七分鐘，他離開賽場。
現在手機關機，車輛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出口監控里。
「人還在裡面。」
安保負責人說道：「事故以後，所有出口都被封鎖。他沒有機會開車離開。」
陳崢調出場館地圖。
賽場占地超過五平方公里。
維修區、觀眾區、倉庫和地下通道錯綜複雜。
想藏一個人並不困難。
「封閉搜尋。」
「重點檢查裝置車、垃圾運輸車和冷藏車。」
命令剛剛發出，另一名調查員拿著平板走過來。
「陳組長，我們在七號車隊的雲端備份里發現一段被刪除的音訊。」
音訊來自車隊休息室。
錄製時間是三天前。
最先響起的是爭吵聲。
「這個人沒有賽事證件，誰讓他進來的？」
聲音屬於辰光車隊失蹤的二號車手賀鋒。
另一個人用英語回答。
「我是聯合車隊的技術顧問。」
「能源模組由我負責。」
「把箱子開啟。」
「你沒有檢查許可權。」
「那我去找賽會技術主管。」
腳步聲迅速靠近。
錄音隨後出現劇烈碰撞。
最後一句話依舊來自賀鋒。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音訊到此中斷。
調查員將監控畫面調到同一時間。
休息室外的攝像頭恰好停止工作七分鐘。
恢復時，賀鋒已經消失。
一名戴著賽事證件的外國男子獨自離開通道。
系統識別很快給出姓名。
艾倫·卡特。
白鷹國一家賽車能源公司的技術顧問。
此人在比賽開始前兩小時離境。
「他是公開身份。」調查員說道，「出入境記錄、酒店登記和車隊聘用合同都有。」
「暗線身份呢？」
「還在查。」
陳崢看向音訊。
賀鋒失蹤以後，賽會宣布他因突發疾病退出比賽。
辰光車隊臨時尋找替補。
系統任務恰好在這個時候要求周衡參賽。
襲擊者原本的計劃里，周衡很可能不會出現在賽車中。
他們發現目標改變以後，才臨時將七號車變成武器。
「賀鋒看見了他們安裝模組。」
「所以他被帶走了。」
有人低聲問：「還活著嗎？」
三天時間。
如果對方只想滅口，賀鋒很難活到現在。
陳崢沒有回答。
他讓技術人員重新處理音訊。
背景中的爭吵聲被逐層分離。
空調風聲。
車輛經過聲。
一陣持續十幾秒的電子提示音。
賽車隊工作人員聽了兩遍。
「這是冷鏈運輸車的車門報警。」
「比賽場地里有這種車？」
「餐飲區每天有十七輛冷鏈車進出。」
工作人員調出車輛清單。
十七輛車中，十六輛已經離開。
只剩一輛登記車牌為東A·72631的白色冷鏈貨車沒有出口記錄。
這輛車也沒有停在規定區域。
搜尋人員立即改變方向。
十一分鐘後，他們在廢棄看台後方發現一部手機。
手機屬於失蹤的物流主管杜建文。
外殼摔裂，電池已經取出。
旁邊留著兩條冷鏈車輪胎壓過的痕跡。
車輛沿內部維修通道駛向北側。
「北門封閉前，有車出去嗎？」
「事故前三分鐘，一輛救護物資車透過。」
「車牌？」
「東A·72631。」
所有人同時看向時間。
那輛冷鏈車利用爆炸引起的混亂，偽裝成救護物資車輛離開了賽場。
距離出口封閉，只差三分鐘。
交通系統立刻開始追蹤。
車輛離開賽場後連續更換兩次車牌，又進入一處監控稀少的山區道路。
路線最終指向西南邊境。
這時，技術人員收到一條異常通訊記錄。
一隻運動手環在距離賽場四百公里的高速服務區短暫連線行動網路。
裝置登記人正是賀鋒。
定位資訊隨即消失。
陳崢將座標投上大螢幕。
附近道路監控拍到一輛白色冷鏈貨車。
車身上的標識已經更換，車牌也變成了西南地區牌照。
車輛沒有駛入服務區。
運動手環的訊號來自高速公路。
「按照當前速度，他們多久抵達邊境？」
交通部門迅速計算。
「最快八十三分鐘。」
「最近的攔截力量呢？」
「地方特警需要九十分鐘。」
「來不及。」
陳崢拿起加密電話。
「申請啟用邊境無人機中隊。」
「通知沿線所有收費站，不要直接攔車。」
「賀鋒可能就在冷藏廂里。」
螢幕上的車輛位置再次重新整理。
白色光點距離邊境，只剩一百二十六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