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分。
女媧工程基地外的車剛剛駛上高速，周衡便在課程群里發出一條訊息。
【我加入。】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群里接連冒出十幾個問號。
【你還活著？】
【周衡？】
【本人還是手機被人撿了？】
【先別管是不是本人，把名字填上再說！】
最後一條訊息來自工程實踐課的小組負責人。
緊接著，一份報名表被發進群里。
周衡開啟表格。
專案名稱是「移動應急供電平台」，團隊成員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三人正好是他的室友。
第五個位置始終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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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規定，每支工程團隊至少五人，成員需要來自兩個以上專業。明早八點仍然達不到要求，專案申請自動取消，成員重新分配。
周衡在最後一欄填下自己的名字。
【材料科學與工程，周衡。】
檔案重新發回去。
群里安靜了幾秒。
【成了！】
【趕緊睡，早上工程中心集合！】
【誰敢遲到誰請一個星期早餐！】
周衡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集合只剩兩個小時。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車窗外的路燈不斷向後退去。
過去一個多月，他的生活幾乎被兩顆小行星填滿。
軌道、質量、速度、推力。
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
如今NQ—318已經留在月球旁邊，NQ—317也準確撞進了預定區域。
剩下的工作將由女媧工程團隊繼續完成。
他終於可以回學校了。
……
京華大學食堂。
懸掛在大廳中央的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畫面中，月球風暴洋東北區域多出一個清晰的撞擊坑。
主持人的聲音傳遍大廳。
「經多家國內外天文機構獨立測量，NQ—317實際撞擊點與華國公布座標相差九點四米。」
「白鷹國航天局、歐羅巴航天聯盟已經確認相關結果。」
「另一顆金屬小行星NQ—318，已於三十小時前進入預定環月軌道。」
食堂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九米四，這精度也太離譜了。」
「聽說那顆金屬小行星價值十二萬億。」
「理論價值，真挖下來肯定沒這麼算。」
「理論價值也是十二萬億，你家理論上有嗎？」
周衡端著早餐從電視下方經過。
幾名學生認出了他。
高考滿分、職業方程式全國冠軍，這兩項身份已經足夠讓他在學校擁有極高辨識度。
有人悄悄舉起手機。
周衡已經習慣了這些目光。
他在角落找到自己的三名室友，剛把餐盤放下，三個人便齊刷刷抬起頭。
其中一人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
「失蹤人口回歸？」
「臨時參加了一個專案。」
周衡給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
「什麼專案要一個月？」
「簽過保密協議。」
這句話一出，三個人立即失去追問的興趣。
他們早就知道周衡偶爾會參與國家科研專案。
具體做什麼，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坐在對面的室友將一碗豆漿推給他。
「先喝。」
「八點去工程中心。老師只給我們二十天，驗收失敗，五個人一起掛科。」
周衡拿起報名資料。
「專案是誰定的？」
「我們自己。」
三個人同時露出一點尷尬。
京華大學的工程實踐課與普通課程差別很大。
學院只提供經費、場地和基礎裝置，學生自行確定目標。
最終評分也很直接。
能用，透過。
用不了，重做。
其他小組選擇的專案大多比較穩妥。
智慧垃圾分類裝置。
實驗室巡檢機器人。
小型無人運輸車。
他們四個人卻挑中了一輛準備報廢的校車，打算將它改造成移動電源。
「原方案只準備給救援帳篷和照明裝置供電。」
「要求不高，持續輸出三十千瓦就行。」
「我們算過了，正常情況下能做出來。」
周衡翻到設計圖。
整套裝置的核心，是一組安裝在車廂底部的電池包。
車頂鋪設摺疊光伏板。
車內安裝逆變器、通訊裝置和獨立控制系統。
設計談不上先進，卻十分完整。
「為什麼缺人？」
「原來那個人轉去別的專案了。」
室友提起這件事仍然有些鬱悶。
「他覺得我們的方案太土。」
「其他組都在造機器人和無人機，就咱們研究怎麼給帳篷接電。」
「學院展示的時候，往台上一擺，確實沒他們吸引人。」
周衡向後翻了幾頁。
「真遇到災害，帳篷需要的電很少。」
「應急通訊站、臨時指揮部和醫院需要得更多。」
三個人愣了一下。
「你想改目標？」
「把持續輸出提高到三百千瓦。」
周衡在設計圖上圈出幾個位置。
「車內增加醫療級穩壓模組，至少能夠支撐一間小型手術室和一座應急通訊站。」
「車頂光伏板去掉。」
「災害天氣很難獲得穩定光照，展開以後還會影響車輛透過性。」
「空出來的位置安裝衛星通訊天線和便攜淨水裝置。」
桌邊安靜下來。
其中一名室友放下油條。
「我們總經費十二萬。」
「三百千瓦的電池包都不止十二萬。」
「先看看裝置。」
周衡合上資料。
「設計目標可以調整，錢得花在真正有用的地方。」
四個人匆匆吃完早餐，趕往工程實踐中心。
移動應急供電專案被安排在最裡面的一座車間。
捲簾門拉開以後，周衡終於看見了他們口中的校車。
黃色車漆已經褪色。
前擋風玻璃缺了一角。
發動機和變速箱全部拆除，只留下鏽跡斑斑的底盤。
車內座椅堆在牆邊，地板上散落著電線、支架和拆下來的儀錶盤。
另外一名小組成員正蹲在車廂里檢查線路。
看見周衡，他趕緊跳下車。
「第五個人真是你？」
「嗯。」
「那我們這次至少不用解散了。」
幾人正說著，車間外傳來腳步聲。
葉南喬抱著一塊記錄板走了進來。
她穿著深藍色工作服，長發在腦後紮成高馬尾，手裡還拎著一頂白色安全帽。
看到站在校車旁邊的周衡，她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兩人自從賽車決賽以後，只在手機上聊過幾次。
周衡很快又被緊急工作叫走。
連冠軍獎金和賽車交接，都是葉南喬替他處理的。
「還知道回來？」
她語氣很淡。
周衡聽出了那點不滿。
「臨時工作拖得有點久。」
「多久？」
「一個月。」
「二十九天。」
葉南喬給出了一個準確數字。
她將安全帽遞到周衡面前。
周衡伸手去接，兩人的手指短暫碰了一下。
葉南喬很快鬆開。
「先戴好。」
「這裡的車雖然報廢了，砸下來一樣能進醫院。」
她走到校車旁邊，檢查過幾處焊點，又低頭看向原設計圖。
「持續輸出三十千瓦，方案保守，驗收應該沒問題。」
「目標改了。」
周衡把剛才的想法說了一遍。
葉南喬抬頭看著他。
「三百千瓦，醫療級供電，還要帶淨水和通訊？」
「嗯。」
「二十天？」
「嗯。」
「十二萬經費？」
周衡停頓了一下。
「儘量控制。」
葉南喬看了他好幾秒。
「拿過全國冠軍以後，膽子也變大了？」
「和賽車沒關係。」
「最好有方案。」
她把記錄板遞迴來。
「學院驗收只看實物。最後造出一輛趴在車間裡動不了的車，目標寫得再漂亮也沒分。」
周衡戴上安全帽，鑽進校車底部。
鏽蝕程度比資料里描述得更嚴重。
部分承重梁已經變形，原有線路也需要全部更換。
五個人分開檢查。
一個小時後，新的改造清單逐漸成形。
拆除多餘車身結構。
重做底盤防護。
建立八組獨立電池模組。
安裝雙路逆變系統。
保留應急通訊和淨水介面。
最大難題依舊是電池。
他們原本聯絡了一家參與鋰空氣電池試產的企業。
對方答應提供一百二十組早期工程電芯。
這些電芯無法裝車銷售，用在教學專案上卻完全足夠。
小組負責人剛準備確認取貨時間，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通電話，臉上的笑容很快消失。
「全部調走了？」
「我們已經簽過教學合作協議。」
「能不能給我們留二十組？」
電話另一端說了很久。
他最終只能結束通話。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怎麼了？」
「國家應急儲能專案臨時追加訂單。」
他將手機放到工作檯上。
「那家工廠未來兩個月的全部電芯，統一調撥。」
「我們一組也拿不到。」